红光散去，巷子里只剩一片狼藉。
青石板碎了大半，墙壁上全是焦黑的灼痕。12个灰袍判官横七竖八倒在地上，有的面具裂了，有的袍子烧没了，还有一个直接嵌进了对面的墙里。
赵戈是唯一一个站着的。他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脸上的灰被汗冲出一道道白印子。
红姐不见了。
只有那条红裙子，烧得只剩巴掌大的布片，落在碎石的缝隙里。
林笑笑盯着那块布，脑子里一片空白。3秒钟前红姐还在笑，还在说话，还在喊她的名字。3秒钟后只剩一块布。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 142，血压升高。建议深呼吸。”
她没理系统，推开窗户，冲着巷子喊了一声：“红姐！”
没有回答。风把她的声音吹散了。
赵戈抬起头，看了一眼窗户。他的面具碎了，露出的半张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里有东西——不是愤怒，不是得意，是一种说不清的疲惫。
“林笑笑。”他开口，声音沙哑，“24小时内交出编号20070715，否则下次来的不是12个，是120个。”
他转身走了。其他11个判官爬起来，踉踉跄跄跟在后面。巷口恢复安静，只剩满地的碎石和那块红布。
林笑笑撑着窗台，胃里翻涌。一股酸水从喉咙涌上来，她来不及跑到洗手间，弯腰吐在窗台下面的花盆里。
“呕——”
厨娘从厨房冲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老板！”
张三飘过来，烟掉了都没发现：“老板你没事吧？”
小蝶眼眶红红的，递过来一张纸巾。阿宅默默打开手机，搜索“人受惊吓后呕吐怎么办”。
林笑笑擦了嘴，胃还在翻。她不是没见过鬼，不是没见过打斗，但红姐不一样。红姐是她奶奶的妹妹，是她姨奶奶，是刚刚还在喝咖啡、说“我去跟他们谈”的人。然后她就没了。
“叮！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过大，建议休息。”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我没事。”
厨娘端来一杯温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漱了漱嘴，吐在花盆里。那盆绿萝被她的呕吐物浇得叶子都卷了。
“对不起，绿萝。”她说。
张三捡起烟，重新叼上，表情复杂：“老板，你现在还有心思跟绿萝道歉？”
“它也是生命。”
小蝶飘到窗边，看着巷子里那块红布：“老板，红姐她……还会回来吗？”
林笑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看向沈夜，他还靠在墙角，闭着眼，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孟婆汤的解药他没喝，但强行压制药效的反噬已经开始了——他手腕上的铜钱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快没电的灯泡。
“沈夜。”她叫他。
他睁开眼，瞳孔的颜色比平时淡了一些，像墨水被水稀释了。
“红姐还能回来吗？”她问。
沈夜沉默了几秒：“阴气自爆，魂魄会散成碎片，飘到阴阳两界的各个角落。理论上能找回来，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她的本命物。”
“本命物？”
“她生前最在意的东西。”沈夜顿了顿，“应该是那块红裙子。那是她结婚时穿的。”
林笑笑看向窗外。碎石的缝隙里，那块红布被风吹动了一下，像在招手。
她推开窗户，翻窗出去。窗台离地面不到1米，她跳下去的时候踩碎了一块青石板，脚踝崴了一下，但没停。
走到巷子里，蹲下来，把那块红布捡起来。布料烧焦的边缘扎手，中间还有一小块没烧到的——红色的绸缎，上面绣着一朵花，花瓣是金色的线。
“叮！获取道具：红姐的本命物碎片。”
“状态：残损。需集齐所有碎片方可修复。”
所有碎片？红姐的魂魄散成了多少片？
她把红布小心折好，放进口袋。站起来的时候，头一阵晕，胃又开始翻。她扶着墙，又吐了一次。这次吐出来的全是酸水，早上那碗鸡汤早就消化完了。
“老板！”小蝶从窗户飘出来，急得眼泪掉下来了，“你别吐了，再吐胃要坏了！”
林笑笑摆摆手，擦了嘴，翻窗回去。
厨娘已经煮好了姜茶，端到她面前。她接过来，没喝，捧在手心里暖着。
“沈夜。”她看着杯子里冒起的热气，“红姐的魂魄碎片，怎么找？”
“用阴气值检测器。她的阴气是特殊的，检测器能识别。”
“那得找到什么时候？”
沈夜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姜茶，喝了一口——他居然喝了一口，然后放回她手里。
“判官府有‘寻魂仪’，能定位指定魂魄的碎片位置。”
“判官府的仪器，我们能用？”
“偷。”
林笑笑抬头看他。他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一个前判官，教我偷判官府的东西？”
“前判官的优势，就是知道东西在哪。”
张三在旁边插嘴：“老板，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判官府欠我们的，偷他们一个仪器怎么了？”
小蝶点头：“就是就是，红姐都牺牲了，拿他们个仪器怎么了？”
阿宅推了推眼镜：“我可以黑进判官府的监控系统，争取3分钟的时间差。”
林笑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涌上一股酸——不是胃里的酸，是眼眶里的酸。
这些人——不，这些鬼——跟她认识不到3天，但已经在为她拼命了。
“好。”她站起来，“偷。”
沈夜点头：“判官府的仓库在城西，晚上8点换岗，有30秒的空窗期。”
“你怎么连换岗时间都知道？”
“我以前负责排班。”
林笑笑盯着他看了3秒：“你早就算到会有今天？”
沈夜没承认，也没否认。他转身走到窗边，看着巷口的方向，背对着她，声音很低：“你奶奶布的局，我只是棋子。”
“你不是棋子。”林笑笑说。
沈夜转过头。
“你是下棋的人。”她说，“我奶奶选了你，不是让你当棋子，是让你帮她走完最后一步。”
沈夜看着她，眼神动了动。
“叮！好感度+5，当前 46/100。”
窗外，天彻底亮了。秋天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沈夜的黑西装上，把那道裂口照得很清楚。
林笑笑低头看手里的姜茶，已经凉了。
她喝完最后一口，放下杯子。
“晚上8点，去偷仪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