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的手指还放在椅背上,阳光照到了桌角。她看着那张空椅子,站起身,快步走向卧室。
她脱下睡袍,换上浅灰色的西装裙。站在镜子前,她擦了点粉底,没涂口红。梳头的时候,手停了一下。镜子里的她眼神有点散,不像平时那么干脆。她抿了下嘴,把头发别到耳后,珍珠耳钉轻轻晃动。
厨房传来一点声音。
她抬头看向客厅——玄关站着一个人,正在系领带。他穿着深灰色西裤,白衬衫扣到第二颗扣子,袖口露出一截手腕,虎口有道疤。他没穿外套,也没拿包,就站在那里。
秦昭宁停下动作。
她没出声,站在卧室门口看着他。
顾寒舟系好领带,抬起头,正好看到她。两人隔着客厅对视,谁都没说话。光线照在他脸上,他的眉骨下有片阴影。
“你不是走了?”她开口,声音有点哑。
“忘了拿文件。”他答得很平静,像在说天气很好。
她看了看茶几和餐桌——没有文件夹,没有本子,连一张纸都没有。
但她没揭穿。
顾寒舟走过来,在昨晚坐的位置坐下。他手指搭在桌边,没碰咖啡杯。
秦昭宁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椅子腿在地上划出一点声音。她低头看盘子——煎蛋凉了,吐司也冷了,只有牛奶杯底还有一点温气。
“你不吃?”她问。
“吃了。”他说。
她看了他一眼,不信,但没再问。她夹起一片苹果放进嘴里,酸甜味在舌尖散开。她小口咬着,眼角却偷偷看他。
他今天没戴手表,左手藏在桌下,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绷着,像随时要走。可他又不动。
屋里很安静,能听见冰箱启动的声音。
她吃完最后一块苹果,低头喝牛奶。其实不想喝,只是想找点事做。杯子碰到嘴时,她发现上面有个淡淡的口红印——是昨天的,没洗干净。
她顿了一下,把杯子轻轻放回去。
“牛奶还热吗?”他突然问。
她摇头:“凉了。”
他立刻站起来,“我帮你热。”
“不用。”她轻声说,拦住了他,“刚刚……正好。”
他停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遇,又迅速分开。他重新坐下,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无意识的动作。
秦昭宁低头看自己的盘子,食物几乎没动。这顿早餐让她觉得怪怪的——他们一句话都没说明白,可每一个动作都像在回应对方。
她把盘子推远,抬头看他:“你吃了吗?”
他顿了顿,说:“吃了。”
她没拆穿他面前空空的桌面,只是伸手,把那碟柠檬片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下次……”她顿了一下,语气像随口一提,“给我少放点糖,我不喜欢太甜。”
话一出口,她自己愣了一下。
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提“下次”。
也是第一次,主动说一个属于他们之间的习惯。
顾寒舟看着她,眼神变了。不是惊讶,也不是防备,而是一种很轻的东西。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里有一丝很淡的笑意。
他点头。
没说话,只是点头。
秦昭宁移开视线,心跳快了一拍。她假装整理袖口,手指却有点僵。她知道刚才那句话有多越界——它不在合同里,也不在规则中,它是私人的事。
而他接受了。
窗外车声多了起来,楼下有人进出。风吹动窗帘,阳光移到了咖啡杯上,杯壁反着光。
顾寒舟看了眼手机,站起身:“该走了。”
“嗯。”她也站起来,顺手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门口。她弯腰穿鞋,他站在门边等,没催,也没回头。她系好鞋带,直起身,发现他正看着门外,侧脸比平时柔和了些。
她走到他身边。
门开了,楼道灯光照进来。他先走出去,背影挺直。她跟上去,关门时手停了一下,好像还能闻到厨房里的黄油香。
电梯从低层上升,数字跳动。两人并肩站着,不远不近,像同事,又不像。
叮——
电梯门开,大堂明亮。阳光照在地面上,映出两人的影子,一前一后,步伐一致。
他走向地下车库,她跟在右边半步。高跟鞋踩在地上,声音清脆。她没说话,也没看他,但走路的节奏,不知不觉和他一样了。
车库入口有风,吹起她一缕头发。她抬手别回去,指尖碰到耳垂上的珍珠。
顾寒舟刷卡开门,电子锁发出轻响。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动作自然,像做过很多次。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弯腰坐进去。
车门关上,车内安静下来。
他绕到驾驶座,上车,插钥匙,发动车子。仪表盘亮起,空调自动打开,温度是24度。
他看了眼后视镜,松开手刹。
车子缓缓驶出车位。
她望着前方越来越亮的坡道出口,阳光慢慢照进车厢。
她没系安全带。
他没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