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是被一点声音吵醒的。
她睁开眼,天刚亮,窗帘缝里透进一丝光。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冰箱在响。她头还疼,太阳穴一跳一跳的,喉咙也很干。她想起昨晚的事——庆功宴、喝酒、喝多了,还有顾寒舟。
她猛地坐起来,睡袍歪了,头发贴在脸上。她记得最后的画面:自己吐在他背上,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擦衣服,动作很轻。
她皱眉,心里不舒服,不是尴尬,也不是感激,就是觉得难堪。她抓了抓头发,掀开被子下床,脚踩在地上时,听见客厅有动静。
厨房亮着灯。
她愣住。
他怎么还在?
她慢慢往厨房走,脚步很轻。快到门口时,香味先飘过来——煎蛋、牛奶、烤面包的味道。
她探出头。
顾寒舟背对着她在灶台前,穿着昨天那件深灰色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解了,扣子松了两颗。锅里的蛋还在滋滋响,他用铲子压了压边,动作不太熟,但很稳。旁边盘子里已经放好:一片涂了黄油的吐司,一杯温牛奶,两片苹果,还有一小碟柠檬片。
他关火,把蛋盛出来,顺手开了抽油烟机。声音变大,她往后退了一步。
他听见了,转过身。
两人对视。
他眉毛动了一下,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停了一下,好像没想到她这么快就醒了。
“醒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她没答,看了他两秒,问:“你在干嘛?”
“顺手做的。”他端起盘子,从她身边走过,放到餐桌上,“不吃就倒了。”
她没说话。
他把早餐放在她常坐的位置,又拿了个杯子,倒了半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全程不说话,也不看她,就像做一件平常的事。
她站在原地不动。
空气里都是食物的香味。
她低头看那盘煎蛋——蛋白边上有点焦,蛋黄没破。面包烤得刚好,黄油化了,慢慢往中间流。牛奶杯上有层水雾,应该是刚热好的。
这不是随便做的。
她抬头看他。
他坐在对面,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点开什么,手指悬在上面,像在等消息。左手放在桌边,虎口有道疤,在光下很清楚。
她想起昨晚,他在路边换衣服也是这样。她吐了他一身,摔在地上,说了些胡话,可他还是把她抱回来,安顿好,然后留下来过夜。
现在又做了早餐。
“你几点起的?”她终于问。
“四点。”他没抬头,“冰箱响了一声,就醒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自己家?”
他这才看她一眼:“沙发能睡。”
她说不出话。
这人总能把奇怪的事说得好像很正常。他们只是契约结婚,本该各过各的。可他做了这些事,还做得像每天都会发生一样。
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有点僵。
他没动筷子,也没催她,只是一直看着手机,其实屏幕一直没变。
她咬了一口吐司,外脆内软,黄油香。又喝一口牛奶,温度正好。
“你经常给人做早餐?”她问。
“第一次。”他说。
“哦。”她吃着鸡蛋,“还挺会做。”
“看了视频。”他淡淡说,“煎蛋看了七遍,面包烤坏了两次。”
她差点呛住。
抬头看他,发现他耳朵有点红。
她愣住。
顾寒舟……脸红?
她忍不住笑了。
他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她塞了块苹果进嘴,嘴角还翘着,“就是觉得,江城首富凌晨四点看煎蛋视频,要是被人知道,公司股票都得跌。”
“随你。”他放下手机,正眼看她,“吃完上班吗?”
“嗯。”她点头,顿了顿,“谢谢。”
他没回应,起身去厨房,拿抹布擦灶台。背影挺直,衬衫整齐。
她看着他,忽然觉得不一样了。
不是因为早餐,也不是因为他留宿。
而是他做的事都很认真,虽然笨,也不说话,但每一步都在照顾她。
她低头,右手不自觉地转着戒指,一圈又一圈。
外面天亮了,楼下开始有车声。风吹进来,掀起纱帘一角。
她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杯底留下淡淡的口红印。
他擦完灶台,走回来,在她对面坐下。
谁都没说话。
阳光照进来,落在盘子上,蛋黄亮亮的。
他开口:“牛奶够热吗?”
“够。”她说。
“面包呢?太硬?”
“还好。”
“柠檬片要吗?我怕你胃不舒服。”
她看他。
他低着眼,手指轻轻敲桌子,好像有点紧张。
她心里突然一软。
这人本可以不管她。他可以把她留在酒店,或者叫司机送回来。他也可以签完婚约就走人,当这事不存在。可他没有。
他留下来,洗手,热奶,煎蛋,调温度,摆盘。
还怕她胃不好,特意放了柠檬片。
她看着他手上的疤,很想伸手碰一下。
但她没动。
只是轻声说:“下次……不用这么麻烦。”
“嗯。”他点头,“看你表现。”
她一愣:“你这是威胁?”
“提醒。”他站起来,拿手机,“吃完叫保洁收碗。我走了。”
“等等。”她叫住他。
他停下。
她看着他,声音轻了些:“衣服……我赔你。”
“不用。”他说,“洗得掉。”
“我不是说西装。”她摇头,“是……别的。”
他明白了。
是她昨晚的失态,是她的失控,是她把他当成垃圾桶。
可他还是留下了。
他看着她,片刻后说:“我不介意。”
她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门口,穿上外套,扣好扣子,动作和平时一样克制。
她没起身。
直到听见门“咔哒”一声关上,她才慢慢呼出一口气。
屋里空了。
她低头看那盘几乎没动的早餐,煎蛋还有一点热气。
阳光移到牛奶杯上,杯壁的水雾一点点消失。
她伸手,把他的空椅子往桌子里推了推,像是要把他待过的痕迹,好好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