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出主干道,拐上高架匝道时,秦昭宁突然醒了。
她猛地坐起来,后脑撞到座椅,发出“咚”的一声。眼睛睁得很大,但眼神有点发直,好像看不清东西。她张嘴,声音很轻:“谁……这是哪?”
顾寒舟看了眼前视镜。她脸色很白,嘴唇发青,额头冒着汗。
“在车上。”他说,“我送你回家。”
“我不认识你!”她一下子提高声音,手撑着座位想站起来,脚却一软,身子往前扑,差点撞上前排扶手。
顾寒舟立刻踩住刹车,拉起手刹,回头抓住她的肩膀:“别动。”
她挣扎着,手乱挥,指甲刮到了他的领带。
“放开!不用你管!谁让你多管闲事——”
“你现在下车,”他打断她,语气变冷,“会摔进路边沟里。”
她愣住,喘着气瞪着他。
外面的霓虹灯照进来,映在她眼里,亮亮的,像要哭,又不肯掉眼泪。她咬住下唇,手指抠着安全带,指节都发白了。
顾寒舟没松手,等她不再动了,才慢慢放开。他重新启动车子,手握紧方向盘。
车里没人说话。只有空调吹风的声音。
她缩在角落,抱着膝盖,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让她脑子清楚了一点。她侧脸绷得很紧,睫毛轻轻抖了一下。
才安静不到两分钟,她胃里突然翻腾起来。
“停车。”她哑着嗓子说。
顾寒舟看了一眼导航,前面五百米有应急车道。
“再忍一下,马上就到——”
话没说完,她已经弯下腰干呕,喉咙发出难受的声音。接着,一口酒混着胃酸吐了出来,正好喷在他西装背上,顺着布料往下流,浸湿了衬衫。
顾寒舟身体一僵。
她也傻了,呆坐着,嘴角还有残留,眼神空空的。
几秒后,她反应过来,慌忙往后缩,声音发抖:“我……我不是故意的……”
他没骂她,也没看她。
他从副驾拿出一包湿巾,先抽一张,轻轻擦她嘴角。动作很轻,碰到她皮肤就马上收回。
然后他低头擦自己衣服。纸巾很快变黄,他继续换新的,直到衣服不再滴水。
最后,他把脏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塑料袋封好,扔到后排脚垫边。
他把空调调高一点,顺手把她身上的外套拉好,盖住脖子。
她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他又看了眼前视镜里的她,停了两秒,转回头。
“还吐吗?”他问。
她摇头,小声说:“不……不了。”
“嗯。”他踩下油门。
车子开到应急车道停下。他拿出备用西装罩住肩上的污渍,整理领带,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她看见,他左手虎口有一道旧疤,在灯光下很清楚。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她楼下。
楼道灯昏暗,门口堆着几辆共享单车。她推开车门就要走,脚落地时一软,膝盖直接磕在地上。
“嘶——”她吸了口气,想爬起来,手一滑,整个人歪向一边。
顾寒舟绕过来时,她正单膝跪地,一手扶墙,头发散了半边,挡住脸。
他没说话,弯腰,一手托住她腿弯,一手扶住她背,直接把她抱了起来。
“放我下来!”她挣扎,声音很弱,“我自己能走……不用你……”
“嗯。”他脚步没停,走向电梯,“那你等会儿自己爬七层楼。”
电梯到了,门打开。她住七楼,门没装指纹锁,钥匙卡挂在脖子上。他腾不出手,用下巴压她胸口,把卡蹭出来,再用手指夹住,在感应区刷了一下。
门开了。
屋里黑着。她醉酒从来不开灯。
他抱着她往里走,绕过玄关的拖鞋和茶几上的杂志,直接进卧室。床头灯感应到人亮了,屋里有了暖光。
他把她轻轻放在床上,动作很稳。转身去拿被子,发现是薄毯,不够厚,又回客厅拿了一条厚被,盖到她肩上。
她闭着眼,呼吸急,眉头皱着,像在做噩梦。
他伸手,把她垂在床边的手放进被子里。碰到她冰凉的皮肤,顿了一下,收回手。
她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很轻:“……别走。”
他站着没动。
她又说一遍,更模糊:“……别丢下我……”
他摘下手表,放在床头柜上。表盘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他脱下脏外套挂在椅背,解开领带,卷起衬衫袖子。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她侧躺着,左耳的珍珠耳钉闪着光,右手无意识地转着戒指,一圈又一圈。
他抬手关掉主灯,只留床头小灯亮着。
客厅很暗。他站在沙发旁,看了眼厨房,又低头看肩上的污渍。
然后他走进浴室,打开水龙头,调热水。
水哗哗地流。
他卷起袖子,露出小臂,开始洗手。泡沫越来越多,盖住了那道疤。
洗完,他擦干手,走出浴室,站在厨房门口。
外面风大了,吹得阳台纱帘晃动。
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牛奶、面包。
灶台干净,锅碗整齐。他拉开橱柜,找到平底锅,放在炉子上。
点火,倒油。
油热后,他打了一个蛋进去。蛋清边缘冒起小泡。
他用锅铲轻轻压了压蛋黄,让它熟得均匀。
香味慢慢飘出来。
他没开油烟机,怕吵醒她。
蛋煎好后,他切一片面包,放进烤面包机。两分钟后“叮”一声,拿出来抹上黄油。
倒一杯温牛奶,放进餐盘。
整个过程很安静,也很熟练,像是做过很多次。
他端着盘子往卧室走,脚步放得很轻。
走到门口,他停下。
她还在睡,呼吸平稳,眉头也不皱了。右手不再转戒指,安静地放在被子外。
他站在门边看着她。
三秒后,他转身,把早餐放在餐桌。
然后他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屏幕亮了,有一条未读消息。
他没点开。
抬头看向卧室方向。
夜还很长。
他闭上眼,靠在沙发背上,没有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