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她坐在办公桌前,手里还按着立项书。手机在包里响了第三下,她才拿出来看。是王秘书发的消息:“庆功宴今晚七点,王朝酒店三楼牡丹厅。”下面同事都在群里接龙,有人说:“秦总一定要来,项目能成,您功劳最大。”
她没回。
外面天已经黑了。对面大楼的广告牌闪着蓝光,照进她的办公室。她看了眼手表,六点零七分。离宴会开始还有五十三分钟。她不动,手指摸了摸戒指。手机又响了,是王秘书私信:“我跟酒店说了您会来,主位给您留着。”
她合上电脑,拿起包走了。
电梯往下时,她对着金属门整理衣领。镜子里的人脸色很白,嘴唇没什么颜色。她把头发别到耳后,耳钉晃了一下。
三楼比她想的热闹。她推门进去,屋里一下子安静,接着大家都笑了。
“秦总来了!”
“终于等到您了!”
有人让出主位,旁边同事赶紧倒酒。白酒,半瓶已经没了。她坐下,接过杯子就喝。
“这杯敬秦总,要不是您顶着,项目早黄了。”
“星原集团上午说不行,下午就改口,太神了!”
“听说是上面打了招呼,不然不可能这么快。”
秦昭宁夹了口菜,没抬头。
“上面?”她问。
“谁知道呢。”同事笑,“反正我们听您的就行。”
她笑了笑,又倒一杯。
酒慢慢上头。第一杯还能笑,第二杯话少了,第三杯开始盯桌子看。蛋糕上的小人歪了,她伸手去扶,手抖,没碰住。
“秦总,您慢点。”有人劝。
“我没醉。”她说,声音有点飘,“我很清醒。”
她仰头喝完,放下杯子,发出一声轻响。
“你们知道吗?”她忽然开口,“我不需要别人帮我。”
没人说话。
“项目黄了,我能拉回来。合作方跑了,我能再谈。我不怕难,也不怕输。”她转着戒指,“可我不喜欢别人觉得我撑不住,然后偷偷帮忙——像可怜我一样。”
她扯了下嘴角,不算笑。
“你们觉得这是奇迹?我觉得是羞辱。”
屋里静了几秒,有人打圆场:“哎呀,秦总今天走心了,来来来,喝酒喝酒。”
没人接她的话。
她不说了,只是一杯接一杯喝。白酒混红酒,嘴里苦,脑子越来越沉。耳边声音忽大忽小,有人唱歌,有人划拳,她听不清。只记得自己说了句“我不需要”,然后眼前一黑,趴在桌上。
再有感觉时,是听见门开了。
脚步声稳,皮鞋踩地,不响但有力。她没抬头,从桌边反光看见一双深灰色西裤,很挺,没皱。
那人走到她身边。
“我送她回去。”
是顾寒舟。
她想躲,动不了。他扶她胳膊,力气不大,但她挣不开。她勉强睁眼,看见他低头,领带夹闪了下。
“不用。”她哑着嗓子说,“我自己能走。”
“嗯。”他应了,“那你走给我看。”
她试了下,脚一软,差点倒。他手一紧,直接把她扶住。她靠在他肩上,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干净,有点冷。
屋里没人说话。
“顾总……”同事小心问,“要叫车吗?或者我们送也行……”
“不用。”他打断,“我来。”
没人再开口。
他扶她往外走,动作快,步子稳。她想甩开,手抬起来又落下。酒精让她四肢发沉,动不了。她只能由着他带,走过走廊,去电梯。
路过服务台,服务员问:“顾总,要叫专车吗?”
“不用。”他没回头,“我开车。”
电梯到了,门开。他按着开门键,等她进去。她一晃,他搂住她腰,稳住她。她想推,手碰到他衣服,滑了下,抓不住。
电梯上升,数字跳。
她靠墙,眼睛快睁不开,突然说:“你干嘛总出现。”
他看着屏幕,不答。
“上次收购……这次帮忙……现在又来接我。”她声音低,“你以为我是谁?等你救的?”
他这才看她一眼。
“我不是。”她闭着眼,像对自己说,“我不需要你管。”
“我知道。”他声音低。
电梯“叮”一声停了。
门开,外面是地下车库入口。冷风吹进来,她一抖。他脱下外套披她肩上,扶她往停车区走。
她迷糊地走,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倒。他反应快,一把抱住她腰,拉回来。她额头撞他胸口,闷响一声。
“别闹。”他说。
她不说话,手指却抓住他袖子。
走到一辆黑色轿车前,他拉开后座门,小心把她扶进去。她陷进座椅,眼睛闭着,呼吸平了。他给她系好安全带,拉好外套,确认她不会滑下去,才绕到驾驶座。
发动车前,他看了眼后视镜。
她躺在后座,头发散了,脸白,嘴唇没血色。左耳的珍珠耳钉在灯光下有一点光。
他停了几秒,伸手关了车内灯。
车子开出车库,汇入夜路。城市灯光在窗外流动,红红绿绿。他握方向盘,手有点紧。
后座传来一声极轻的呢喃。
他没听清。
车子继续开,驶向主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