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把车停进公司地下车库的时候,天快黑了。她坐在车里没动,手还放在方向盘上,拇指轻轻蹭着戒指。副驾驶的手机屏幕朝下躺着,从十点二十三分起就没再亮过。她深吸一口气,打开车门下车,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电梯往上走,她看着金属门上的反光整理西装领子。镜子里她的脸有点白,口红颜色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她抬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左耳的珍珠耳钉晃了一下。
办公室灯亮着。王秘书站在她桌前,手里拿着一张纸,见她进来马上走过来:“秦总,刚收到邮件。”
秦昭宁脱下外套挂好,“说吧。”
“是星原集团发来的确认函。”王秘书递出那张纸,“他们接受原来的条款,项目继续推进,预付款回到三成,开发周期还是六个月。”
秦昭宁接过纸,手指顿了一下。她看到落款时间是下午两点十七分。她离开第二家公司才三个小时。她抬头问:“你核对过了?”
“法务已经核过,没问题。邮件是从他们总监账号发的,IP也在公司内网。”
“他们为什么突然同意?”
“没解释。只说内部重新评估后觉得合作可以继续。”
秦昭宁走到电脑前坐下,登录邮箱。果然,一封加急邮件在收件箱最上面。她打开附件,一条条看条款。没有新增内容,没有隐藏条件,连违约金都没变。她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子。
“这不太对。”她说。
王秘书没说话。
“上午十一点,他们风控部还说集团有禁令。两个小时后,整个决定就变了?”秦昭宁盯着屏幕,“你再打个电话,找他们项目组的人,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我已经问了。”王秘书声音低了些,“不是走正式渠道。我有个朋友在他们财务部,刚才悄悄告诉我——昨晚他们开了紧急会议,有人打了电话过来,今天早上决定就改了。”
秦昭宁看着她:“谁打的?”
“对方不肯说名字,只提了一个姓。”
她等了几秒。
“顾。”王秘书说。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窗外夕阳照进来,光线扫过桌面,照到了那份打印纸的一角。她没动,也没说话。
“秦总?”王秘书小声问。
“我知道了。”她开口,语气平静,“你去准备合同归档,通知技术部明天开立项会。”
“要通知公关做宣传吗?这次变化太突然,媒体可能会猜。”
“不用。”她摇头,“先别声张。”
王秘书点点头,退出去,轻轻关门。
秦昭宁一个人坐着,手指又开始转戒指。她看着电脑屏幕,虚拟偶像二期项目的状态已经从“暂停”变成“启动”。绿色的小字特别显眼。她点开文档,翻到签字页,星原集团的公章印在那里,日期是今天。
她轻轻笑了一下,几乎看不出表情。
“不是没人帮我。”她低声说,“是我根本不想开口。”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城市亮起了灯,远处高架上车流缓缓移动。她记得上午回来时,那辆黑色商务车也是往这个方向去的。现在想想,不是巧合。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服软?”她靠着窗框,语气冷下来,“我不是那种非得靠男人解决问题的女人。”
玻璃映出她的影子,穿着笔挺西装,站得很直。可她心里清楚,自己并不像表面那么强硬。
她想起昨晚吃饭时的争吵。他说“怕在乎了留不住”,她觉得那是借口。但现在看来,他可能是真的在乎——只是这种在乎,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感觉,像是一种施舍。她能接受对手打压,但受不了所谓“自己人”的保护。
尤其是他给的。
她走回办公桌,拉开抽屉,拿出一张便签纸。笔停了几秒,写下几个字:“项目重启,全员加班补贴翻倍。”她撕下纸条,夹进文件夹,放到桌角。
然后关掉电脑。
她没走,坐回椅子上,抬头看天花板。空调出风口有轻微的响声。她闭上眼,慢慢呼吸。
手机还在副驾上,屏幕朝下。她没去拿。
她知道应该高兴。项目保住了,团队不用解散,她也不用在父亲面前低头认错。可这份结果来得太顺利,太安静,像是有人提前把路扫干净了,只给她一个完美的结局。
她不喜欢这样。
她想要的是靠自己拼出来的路,不是别人铺好的现成路。
外面传来脚步声,越来越远。应该是保洁在打扫楼层。她睁开眼,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整座城市灯火通明。她的倒影贴在玻璃上,模糊又沉默。
她忽然想起大学参加创业比赛,答辩最后评委问她:“如果你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她说:“那就再做一份更好的。”
那时她眼里有光,不是因为赢,而是因为她相信自己能做到。
现在呢?
她低头看着桌上的确认函,轻轻推了一下。纸滑了半寸,停住。
“我不需要谁替我解决麻烦。”她对着空房间说。
说完这句话,她没再动。
办公室灯还亮着,走廊已经安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一下一下,慢慢转着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