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宁是被闹钟吵醒的。手机在床头柜上响了三遍,屏幕亮了又灭,最后停在一条未读消息上——王秘书发来的会议提醒:九点整,线上签约。
她坐起来,睡衣肩带滑到胳膊上。外面天已经亮了。昨晚的事让她心里难受,睡得不好。她没开灯,也没照镜子,伸手拿过床头的西装外套披上。手指碰到内袋里的纸条,婚约还剩三天。她没拿出来看,也没撕掉。
九点零七分,视频会议开始。屏幕上出现合作方的LOGO,对方坐在镜头前,后面是大片玻璃窗,能看到江城的高楼。
“秦总,”对方说,“我们重新看了项目,要加三条新要求。”
秦昭宁靠在椅子上,手指轻轻敲桌子。她没说话。
第一条:预付合同一半的钱当保证金。
第二条:把公司所有虚拟偶像IP三年内只给他们用。
第三条:原本六个月完成的项目,现在三个月就要交,标准不变。
她说:“这些不是之前谈好的。”
对方笑了笑:“市场变了,我们也得对股东负责。你不接受,今天就取消合作。”
“这是你们临时改条件。”
“规则本来就是由说了算的人定的。”他耸肩,“你要不同意,我现在就让法务走解约流程。”
屏幕黑了。
会议室一下子安静下来。她盯着黑掉的屏幕,过了十秒才关掉设备。起身时撞到桌角,腿有点疼,但她没停下,直接往外走。
走廊灯光很亮。她一边走一边翻手机通讯录。第一个打给陈涛,以前同学,做游戏发行的,去年还一起吃过饭。
“喂,昭宁?”
“你在吗?我有急事想见你。”
“哎哟,真不巧,最近排满了,下周也动不了。”
“我不是找你合作,就想问你有没有靠谱的技术团队。”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这边……和顾总没事吧?”
她握紧手机:“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就是听说顾氏最近在文娱投了很多,我们这种小公司,能躲就躲。”
“所以你是怕他?”
“我不怕,但我投资人怕。”他干笑两声,“兄弟,真不是不帮你,这水太深了。”
电话挂了。
第二个打给李薇,广告圈的大姐大,一向爽快。这次接得很慢,响到第五声才通。
“我在开会。”她说。
“就十分钟,我就问一句。”
“说。”
“有没有能接急活的内容团队?钱不是问题。”
“没有。”她直接回,“我现在不碰任何和秦氏有关的项目。”
“为什么?”
“你心里没数?”她反问,“前天顾氏减持了三家传媒股,两家是你供应商。谁还敢沾你?”
“所以你们都觉得我要倒了?”
“我没这么说。”她语气缓了点,“但你现在很难,谁都看得出来。我不想被牵连。”
电话断了。
第三个打给周立峰,大学学长,自己做AR技术。电话通了,没人说话。响到第七声,他才开口:“昭宁,你换个时间打来行不行?”
“现在不行吗?”
“你和顾寒舟……最近怎么样?”
她笑了下:“你觉得呢?”
“那你应该知道,我现在见你,等于得罪他。”
“我只是想找人干活。”
“可你们是夫妻。”他声音低了,“在他眼里,你找别人帮忙,就是在躲他。我惹不起这个猜忌。”
“所以你也拒绝我?”
“我不是拒绝你。”他叹气,“我是不敢接。”
手机差点滑出手心,她用另一只手抓住,手指发白。
她站在办公室门口,走廊尽头有扇窗,风吹进来,吹起她的西装一角。她低头看表,十点二十三分。三个电话,三次被拒。不是因为项目不行,也不是因为她不够强,是因为一个名字——顾寒舟。
她转身回办公室,拿起车钥匙就走。
第一家公司她在路上联系好了,对方答应见面。负责人姓刘,四十多岁,穿衬衫打领带,笑容很标准。
“秦总亲自来,真是给面子。”
“别客气。我需要一支马上能干活的技术团队,三个月内做完虚拟偶像二期开发,预算可以谈。”
刘总端起茶杯,没喝又放下。“秦总,您这项目本身没问题,很有前景。但我们得考虑以后的风险。”
“风险?”
“顾氏上周刚买了一家AI语音公司,花了八个亿。您说,我们这种小团队,敢不敢碰您的项目?”
“那是他的事,不是我的。”
“可你们是一个姓。”他苦笑,“就算只是协议结婚,外人看来也是一体的。我们一旦参与,将来算账的时候,怎么算?”
她没再问。
第二家公司更直接。门卫让她等了二十分钟才放行。进了会议室,负责人没露面,派了个副总出来。
“秦总,我们尊重您的能力。”那人说,“但集团风控刚下了通知,所有和秦氏相关的项目,一律暂停。”
“连谈都不谈?”
“不是不谈,是不能谈。”他压低声音,“实话说,顾总有话传出来,谁帮您,就是跟他作对。”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上划出一声响。
“我知道了。”
走出大楼时,阳光刺眼。她抬手挡了一下,发现手在抖。她把手插进裤兜,快步走向停车场。
车子发动,导航设回公司,但她没开回去。红绿灯前停下,前面车流很慢。前方是江城最高的几栋楼,玻璃反着光,冷冷的。
她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副驾,屏幕朝下,不再看。
双手放在方向盘上,拇指摸着戒指边。昨天吵架的声音还在耳边。他说“怕在乎了留不住”,她说“你根本不敢承认”。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四面都是墙。
没人敢帮她。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为顾寒舟,她的朋友一个个退开。以前称兄道弟的人,现在听到她名字都要先问一句:“你和他怎么样了?”她不再是秦昭宁,她是“顾寒舟的妻子”,是别人避着走的风险。
她想起父亲说过:“女人最大的资本,不是钱,也不是能力,是背后有谁撑腰。”
她当时冷笑:“那我宁愿什么都没有。”
现在她懂了。没有靠山的人,连走路都会被人推着往后退。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车子慢慢往前。
前方高架入口,一辆黑色商务车并排行驶,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见里面。她没在意,跟着车流继续开。
直到那辆车在下一个路口突然变道,朝她公司方向去了。
她眯眼看了一下。
随即摇头。不可能是他。
他昨晚说完那句话就进了书房,今早她出门前没见到人。他们连一句早安都没有,更别说偷偷跟她。
她收回目光,专心开车。
手机还是静音,躺在副驾。
通讯录最后一个记录是“周立峰”,未接通。
她一直看着前方,眼睛没动,也没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