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七十七章 天仙追杀，天地变色
天光刚刚破开晨雾，荒山还浸在一片微凉的寂静里。凌辰与瑶汐十指相扣，站在被昨夜血战染透的土地上，身份已明，宿命已定，可还没等两人从那句“天上人”带来的震撼中完全回过神，整片苍穹，骤然变了颜色。
先是风停。
呼啸了整夜的山风在一瞬间戛然而止，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生生掐断，空气骤然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服铅液。紧接着，光线暗了。刚刚跃出山脊的朝阳被一层厚重到极致的金色云层彻底遮蔽，天地间瞬间从晨曦坠入黄昏，只剩下一种冰冷、威严、不带半分生机的金光，从九天之上缓缓压落。
大地开始震颤。
不是轻微的晃动，而是源自地心深处的轰鸣，整座荒山如同风浪中的小舟，剧烈颠簸，地表裂开一道道狰狞的沟壑，碎石滚滚而下，山林中无数鸟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被一股无形威压生生震碎神魂，瘫软在地，气息断绝。
这不是凡间的力量。
不是修士斗法，不是妖兽凶威，不是邪祟作乱。
这是天威。
是真正凌驾于凡界万物之上、代表着天道规则的天仙之威。
凌辰脸色猛地一变，下意识将瑶汐狠狠护在身后，体内金丹瞬间疯狂运转，金光从周身百骸喷涌而出，在身前撑起一层厚重的灵力屏障。可即便如此，那股从灵魂深处蔓延而来的恐惧依旧无法抑制——那是境界上的绝对碾压，是生命层次上的彻底压制，如同蝼蚁面对苍天，萤火面对烈日，微不足道，不堪一击。
他不过金丹初期。
在真正的天仙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凌辰……”瑶汐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小脸微微发白。她能清晰地分辨出那股气息的来源，那是来自天庭的律令，是奉天道之命降下的责罚，是专门为她而来的清算。
她记忆深处的画面再次翻涌。
九霄云海，仙音缭绕，她站在众神之巅，受万仙朝拜，可下一刻，天道律令降临，金光化作锁链，将她狠狠砸落凡尘。仙骨寸断，神性封印，记忆破碎，最终坠入那片尸横遍野的人间乱葬岗。
那是她的劫。
也是此刻，悬在两人头顶的死局。
虚空之中，无尽金光疯狂翻涌、汇聚、凝固，如同开天辟地般，一道横贯天际的伟岸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他身披繁复天道仙袍，衣袂之上日月星辰流转，山川河岳沉浮，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天地法则。面容模糊在金光之中，不可视，不可测，不可亵渎，唯有一双眼眸，如同两轮烈日悬空，冷漠、无情、高高在上，俯瞰凡尘，目光所及之处，空间轻轻扭曲、崩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那不是本体。
仅仅只是一道分身。
可仅仅一道分身，便让整片凡界大地瑟瑟发抖，让天地法则俯首帖耳，让所有生灵神魂俱颤。
宏大、冰冷、淡漠、不带半分情绪波动的声音，没有经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凌辰与瑶汐的神魂深处，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炸响，震得两人神魂欲裂：
“瑶汐帝姬，历红尘劫未尽，私动凡心，违背天命，滞留人间，罪已昭彰。”
“凡子凌辰，出身微末，蝼蚁凡躯，竟敢庇护天庭钦犯，亵渎九天神祇，扰乱天道秩序，罪——当——魂——灭！”
“本尊，奉天道律令，特来执行天罚。”
“一，带帝姬归位，重铸神格，再入劫中。”
“二，斩凡子凌辰，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以儆效尤！”
最后一字落下。
天地彻底变色！
“轰——！！！”
一声巨响，贯穿天地。
天空完全化为一片金色海洋，无数由纯粹天道神光凝聚而成的锁链，从虚空中疯狂探出，如同狰狞苍龙，贯穿四野，横空乱舞，密密麻麻，将整片荒山、整片区域彻底封锁，不留一丝缝隙，不留一毫退路。
那是天道锁。
锁困神魂，锁困肉身，锁困空间，锁困一切生机与退路。
虚空之上，金色雷光隐隐翻滚，那不是凡间修士的雷劫，不是筑基、金丹的洗礼，而是真正的天诛之雷，只针对逆天叛道之人，一击便可碎肉身、灭神魂、断轮回，连转世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狂风化作金色刃浪，以天仙分身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所过之处，山壁被削平，林木被气化，巨石被碾成粉末，连大地都被刮去一层，露出下方滚烫的岩石。天地灵气彻底狂暴，不再可供修士吸收，反而如同刀子一般，疯狂切割着凌辰的肉身与神魂。
威压再增！
凌辰浑身骨骼发出一连串“咔咔”的爆响，嘴角猛地溢出一缕鲜血，染红了胸前衣襟。他撑在身前的灵力屏障剧烈扭曲、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崩碎。金丹在丹田内疯狂震颤，几乎要被这恐怖威压直接压爆，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剧痛，肉身每一寸都在哀鸣。
差距太大了。
金丹与天仙，中间隔着元婴、化神、炼虚、合体、大乘、渡劫，整整六大境界，如同天堑，不可逾越。
他就算越战越勇，就算道骨潜藏，就算意志如钢，在绝对的境界压制面前，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可他没有退。
半步都没有退。
凌辰死死咬着牙，将体内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金光冲天，硬生生顶住那股足以让寻常金丹修士直接跪伏臣服的威压。他脊背依旧挺直如枪，如同扎根在天地间的苍松，狂风摧不折，天威压不垮。他将瑶汐护得更紧，用自己的凡躯，挡在少女与天罚之间。
他的眼神没有半分恐惧，只有狂傲与坚定。
从乱葬岗把她抱出来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放开。
从青云山为她拔剑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退缩。
从今天她说出“我是天上人”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想过苟活。
她是神，他是人。
天地不容，天道追杀，那又如何？
他偏要护。
他偏要逆。
“我不管你是天道使者，还是天仙分身。”凌辰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响彻天地，“瑶汐是我凌辰的人，从乱葬岗到现在，我护了她一路，今天，依旧护得住！”
“想要带她走，想要杀我，尽管动手！”
“我凌辰在此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也别想动她一根手指头！”
“狂妄！”
天仙分身一声冷喝，语气之中充满了对蝼蚁的不屑与冷漠。在他眼中，凌辰的挣扎，不过是濒死蝼蚁的徒劳挣扎，可笑，可悲，可叹。
“凡夫俗子，也敢在本尊面前口出狂言，亵渎天命？”
“本尊今日便让你明白，凡与天的差距，不是你这等卑贱之躯，可以填补的！”
话音未落，天仙分身终于动了。
他甚至没有亲自降临，只是抬起一只由金光凝聚而成的大手，轻轻一挥。
“嗡——！！！”
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横贯虚空，从九天之上轰然拍下！
巨手不大，却笼罩了整片天地，封锁了所有空间，避无可避，躲无可躲。没有任何花哨的术法，没有任何凌厉的招式，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压制、境界压制、法则压制。
在这只手面前，凌辰的金丹之力脆弱如纸。
在这只手面前，他的拼死抵抗微不足道。
在这只手面前，他连自爆的机会都未必有。
“凌辰！”瑶汐脸色剧变，失声惊呼，眸中闪过一丝绝望。
她不能让他死。
不能让这个为她逆天、为她血战、为她扛下一切的少年，死在她的面前。
在那巨手拍下的刹那，瑶汐猛地挣脱凌辰的保护，一步踏出，挡在凌辰身前。白衣狂舞，青丝飞扬，她紧闭双眼，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所有残存的神性、所有被封印的本源，毫无保留地爆发开来！
“嗡——！！！”
一层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白色光罩，瞬间将两人彻底笼罩。
那是帝姬本源神光，是天庭至高神性，是连天仙都要忌惮三分的力量。
可她神性未复，记忆未全，不过是强弩之末。
“砰——！！！”
金色巨手狠狠砸在光罩之上。
巨响震天，冲击波横扫八方，整座荒山直接被削平半截，烟尘冲天，乱石穿空，大地下沉数丈，露出狰狞的岩石。
白色光罩剧烈扭曲、闪烁，裂纹如同蛛网般疯狂蔓延。
瑶汐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神血，身躯摇摇欲坠。她本就虚弱，强行爆发本源，已是伤上加伤。
“瑶汐！”凌辰目眦欲裂，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他看到她为了护他，不惜燃烧神元；他看到她明明自身难保，却依旧挡在他身前；他看到那个一路懵懂、只会安静跟在他身后的少女，此刻正为了他，直面天罚，直面死亡。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怒、疼惜、决绝，瞬间冲垮了凌辰所有的理智与顾忌。
他不能让她有事。
绝对不能。
“不准——伤她！！！”
一声狂吼，冲破威压，响彻天地！
在这生死一线、神魂俱灭的绝境之中，在他亲眼看到瑶汐为他流血的刹那，凌辰体内，那丝从乱葬岗死里逃生时便潜藏在骨髓深处、一路血战都未曾真正觉醒的天生道骨，被彻底激怒、彻底唤醒、全面爆发！
“轰——！！！”
一股古老、苍茫、至高无上、不属于凡界、不弱于天仙威压的恐怖气息，猛地从凌辰体内冲天而起！
金光璀璨，直冲云霄，硬生生撕开了那天仙威压的笼罩，撕裂了那片金色的天空！
他的骨髓在发光，他的经脉在轰鸣，他的血肉在蜕变，他的金丹在道骨滋养之下，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原本黯淡的金丹，此刻如同烈日般耀眼；原本脆弱的经脉，此刻如同天河般宽阔；原本平凡的肉身，此刻如同神金般坚硬。
这不是青云宗的《青冥诀》。
这不是凡间任何功法。
这是连天道都要忌惮三分的——天生道骨之力！
凌辰双眸化作纯粹金色，长发狂舞，周身金光缭绕，如同一尊从混沌中苏醒的战仙，虽只是金丹境界，却爆发出足以撼动天仙分身的恐怖战力！
他猛地抬手，握住手中长剑。
长剑嗡鸣不止，引动道骨之力，剑身上金光暴涨，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色剑光！
没有犹豫，没有迟疑，没有保留。
凌辰一步踏出，金丹之力、道骨之力、神魂之力，三者合一，倾尽所有，一剑斩出！
“逆天一剑——！！！”
金色剑光撕裂苍穹，撕裂金光，撕裂天威，带着凡人逆苍天的狂傲与决绝，带着少年护少女的执着与坚定，带着一路积攒的所有杀意与不甘，狠狠劈在那只遮天神手之上！
“轰——！！！”
巨响震天，神光爆炸，金色浪潮疯狂席卷四方。
那只碾压一切、仿佛不可战胜的天道巨手，在这一剑之下，竟然被硬生生劈碎、崩灭、炸开！
虚空破碎，气浪滔天。
天仙分身明显一顿，那模糊的面容之上，第一次露出了清晰的震惊之色。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股力量的来源——
不是金丹，不是功法，不是凡物。
而是天生道骨！
“天生道骨？！”
“一介凡子，尘埃蝼蚁，竟然身怀天地间最顶尖的天生道骨？！”
“本尊……竟然小看了你！”
震惊之后，是更加冰冷、更加浓郁的杀意。
身怀天生道骨，却逆天护神，这是对天道最大的亵渎与背叛。
“好，好一个天生道骨！”
“本尊今日，便连你这道骨一同拔除，以正天道！”
天仙分身动了真怒，真正的杀心，彻底降临。
天地再次变色，金色雷海翻腾，天道锁链疯狂舞动，更加恐怖、更加绝望的威压，如同天倾，再次压落！
凌辰手持长剑，傲立天地，道骨之力全面爆发，气息一路飙升，硬生生以金丹之境，硬撼天仙分身！
他挡在瑶汐身前，眼神狂傲，战意滔天，没有半分退缩。
“我说过，”
“有我在，谁也别想动她。”
“天——也——不——行！”
瑶汐站在凌辰身后，看着那道为她逆天而战、为她血染衣襟、为她扛下天威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眸中却燃起无比坚定的神光。她轻轻抬手，按在凌辰后背，将自己最后的帝姬本源，毫无保留地渡入他的体内。
“凌辰，”
“我不回去。”
“我与你，一同逆天。”
一人，一神。
一道骨，一本源。
面对天仙分身亲自追杀，天地变色，天罚降临，他们没有退，没有怕，没有悔。
宿命之战，彻底爆发。
凡与天的对决，从此刻，正式拉开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