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拼命划桨，可船被那些手抓住，寸步难行。一只冰冷的手抓住我的脚踝，把我往水里拖。我用力踹，可更多的手伸过来，抓住我的腿，我的腰，我的手臂……
要被拖下去了。
就在这时，胸口突然一热——是老周给的护身符！它竟然还在发光，虽然微弱，但那些手一碰到金光，就像被烫到一样缩了回去。
趁这个机会，我猛划几桨，小船冲出重围，顺流而下。
暗河蜿蜒曲折，不知通向哪里。我划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出现了亮光——是出口！
我精神一振，拼命划过去。出口是个水潭，连着地下河。我弃船上岸，爬出水潭，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洞外有月光透进来。
我跌跌撞撞跑出山洞，外面是一片树林。看方位，应该是清水镇后山。
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逃出来了……终于逃出来了。
等等，陈墨呢？秀娥说陈墨在暗河那边，可我一路过来，根本没看见他。
除非……秀娥在说谎。陈墨根本不在暗河那边，他还在井底！
我挣扎着站起来，必须回去救他。可怎么回去？从井口下去已经不可能了，秀娥一定守着。暗河……暗河是单向的，逆流而上几乎不可能。
对了，老周！老周懂这些，他一定有办法！
我跌跌撞撞往镇上跑。天快亮了，东边泛起鱼肚白。我跑到老周家，拼命敲门。
老周开门看见我，吓了一跳：“林远？你……你上来了？鸡还没叫啊！”
“周爷爷，陈墨还在下面！”我抓住他的手，语无伦次地把井下的事说了一遍。
老周听完，脸色铁青：“坏了……坏了……那女鬼是想要陈墨的身体！她之前吞不掉那个盗墓贼的魂，现在找陈墨，是因为陈墨年轻，魂弱，好控制！”
“那怎么办？”
老周在屋里踱了几步，一咬牙：“还有一个办法。那口井的阴脉，源头在后山的一座荒坟。只要毁了那座坟，断了阴脉，井下的邪祟就会减弱。到时候我们再下去，救出陈墨！”
“可陈墨能撑到那时候吗？”
“撑不到也得撑！”老周从柜子里翻出个布包，里面是桃木剑、铜钱、符纸，“现在就去后山，天快亮了，天亮前必须找到那座坟！”
我们俩往后山跑。老周虽然年纪大，但脚步很快，对山路也熟。他带我到后山一片乱坟岗，指着一座荒坟说：“就是那座。秀娥的坟。”
我愣住：“秀娥的坟？可她的尸骨不是在井里吗？”
“尸骨在井里，坟是衣冠冢。”老周点燃三炷香，插在坟前，又撒了一圈糯米，“当年秀娥投井后，她家人捞不到尸体，就立了衣冠冢。后来张文远的家人也在这旁边给他立了坟。这两座坟，就是那口井的阴脉源头。”
老周让我帮忙，在坟周围钉下七枚铜钱，又用红绳绕了一圈。然后他拿出桃木剑，割破手指，将血抹在剑身上。
“林远，待会我破坟，可能会有动静。你拿着这个，”他递给我一面铜镜，“要是有东西从坟里出来，你就用镜子照它！”
我紧张地点头，接过铜镜。
老周深吸一口气，桃木剑狠狠刺入坟头。剑身没入大半，坟里突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是秀娥的声音！
“你们敢动我的坟！”秀娥的虚影从坟里飘出来，脸色狰狞，扑向老周。
“照她！”老周大喊。
我举起铜镜，对准秀娥。月光照在镜面上，反射出一道清冷的光，照在秀娥身上。她惨叫一声，身影淡了几分。
“文远……帮我……”秀娥尖叫道。
旁边张文远的坟里，飘出另一个虚影——是个男人，穿着民国时期的长衫，面目模糊，但眼神怨毒。是张文远的魂！
两个厉鬼，一左一右扑向我们。
老周舞动桃木剑，剑身上的血发出红光，逼得秀娥不敢靠近。张文远则朝我扑来，我举起铜镜，可这次他没躲，硬扛着镜光，一把掐住我的脖子。
他的手冰冷刺骨，力气大得惊人。我呼吸困难，视线开始模糊。混乱中，我摸到口袋里的护身符——只剩最后一次机会了。
我用尽最后力气，把护身符拍在张文远胸口。
金光爆开，张文远惨叫一声，松开手，身影几乎要消散。秀娥见状，尖叫着冲过来，抱住张文远：“文远！文远！”
“就是现在！”老周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桃木剑上，剑身红光大盛，他双手持剑，狠狠斩向两座坟的连接处——
“轰！”
地面震动，两座坟同时裂开，涌出大量黑气。黑气中，秀娥和张文远的虚影纠缠在一起，发出不甘的哀嚎，渐渐消散。
阴脉，断了。
我和老周瘫坐在地上，浑身是汗。天边，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
“快……回井边……”老周喘着气，“阴脉一断，井下邪祟大减，现在是救陈墨最好的时机！”
我们互相搀扶着回到镇上。井边，阿强他们还在守着，见我们回来，都围上来。
“周叔，林远，你们……”
“别问了，快，下井！”老周指挥众人，“绳子！多放几个人下去！”
这次下去了五个人，包括我和阿强。井下的阴冷气息果然淡了许多，那座宅子也变得破败不堪，像是荒废了几百年。我们在宅子里搜寻，最后在书房的地下暗格里，找到了陈墨。
他还活着，但昏迷不醒，脸色苍白。暗格里还有一具白骨，穿着残破的红衣，是秀娥的尸骨。白骨的心口位置，插着一把生锈的剪刀——那是当年秀娥自杀用的凶器，也是她魂魄的依附之物。
老周拔掉剪刀，用符纸包好，带了上去。
回到地面，阳光照在身上，我才感觉到真实。陈墨被送回家，请了医生来看，说是虚弱过度，调养一段就好。
老周把剪刀和秀娥的尸骨一起火化了，骨灰埋在寺庙后山，请和尚念了七天经。
三天后，陈墨醒了。他什么也不记得，只记得自己掉下井，然后就一直做噩梦，梦里有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追他。
镇上的人用水泥把井口彻底封死，又在上面盖了座小庙，供了尊菩萨。
事情好像结束了。
可我知道，没有。
因为在救出陈墨的那天，我在书房暗格里，除了陈墨和秀娥的尸骨，还看见了一样东西——一本日记，压在秀娥尸骨下面。
我偷偷把日记带了出来。
日记是秀娥的，从她认识张文远开始记，记到她投井那天。前面的内容和她说的大致一样，但最后几页，笔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文远被他们抓走了，我救不了他。马营长说，只要我嫁给他，他就放了文远。我答应了。”
“可文远死了。他们根本没想放他，把他扔进了井里。马营长说，文远是自己跳井的，因为愧疚。我不信。”
“我要报仇。但马营长有枪，有人，我杀不了他。除非……除非用那个法子。”
“井底有个东西，很古老的东西。文远家祖上建宅子时发现的，他们把它镇在井底，用祖传的罗盘压着。文远告诉过我，那东西能实现愿望，但要用灵魂交换。”
“我要马营长死。用我的灵魂，换他的命。”
日记到这里结束。
最后一页，有一行小字，墨迹新鲜得多，像是最近才写的：
“第六个了。还差一个，我就能离开这里了。”
我合上日记，浑身冰凉。
秀娥骗了我。她根本不是因为爱情困在井底，她是自愿和井下的东西做了交易。她用自己的灵魂，换了马营长的命。而作为交换，她必须留在井底，为那个东西收集七个灵魂。
陈墨是第六个。而我是她选中的第七个。
所以她才会放我走——因为她要我跟陈墨一起活着，等她下次需要的时候，再来取。
那个盗墓贼，那些掉下井的人，还有当年那个孩子……都是她的猎物。包括张文远，可能也是被她献祭给了井下的东西，所以她才会说“文远不在这里”。
而陈墨的失踪，根本不是什么意外。是秀娥用某种方法，把他引到了井边。
我站在窗前，看着后山的方向。那座新盖的小庙，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井封了，庙盖了，可那个东西……真的被镇住了吗？
老周说，阴脉断了，秀娥的魂也散了。可那本日记的最后一行字，是谁写的？
我翻开日记，看着那行小字，突然发现，在字的下面，还有几个极淡的印记，像是之前写过字，又被擦掉了。
我对着光仔细看，勉强辨认出来：
“他看见了。他还会回来的。”
我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镜子里，我的脸苍白如纸。而在我的肩膀上，搭着一只苍白的手。
那只手的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
和秀娥梳妆台里那只，一模一样。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