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娥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笑了：“可以呀。不过，你得先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找到文远。”秀娥的眼神变得哀戚，“他们说，文远的魂被镇在井底的某个地方，找不到替身，就永远不能超生。我找了好久好久，都找不到。你帮我找，找到他，我就告诉你暗河在哪。”
我犹豫了。这下面太诡异，秀娥的话是真是假，我也不知道。可陈墨可能还活着，暗河可能是唯一的出路。
“好，我帮你找。”我说，“但你要先告诉我，这宅子是怎么回事？还有，六十年来，除了那个孩子，真的没别人掉下来过？”
秀娥转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幽绿的花园，背影单薄得像一张纸。
“这宅子，是文远家祖上建的，为了避战乱。入口就在井壁上，很隐蔽，只有他家的人知道。我们本来想躲在这里，等风头过了再逃，可……可他还是被抓走了。”
“至于掉下来的人……”秀娥顿了顿，“其实有的。但他们都死了。这井太深，掉下来就摔死了。只有那个孩子命大，掉在淤泥上，只是昏过去了。”
“那他们的尸体呢？”
秀娥转过头，对我笑了笑。那笑容让我毛骨悚然。
“在花园里呀。你看那些花开得多好，都是靠他们养的。”
我胃里一阵翻腾，强忍着不适：“带我去找张文远。怎么找？”
秀娥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我。是个罗盘，铜的，已经锈迹斑斑，但指针还能动。
“这是文远家的祖传罗盘，能指阴气。”秀娥说，“文远的魂如果真被镇在某个地方，那里阴气一定最重。你拿着它，在宅子里走，指针指向哪里，他就在哪里。”
我接过罗盘，入手冰凉。指针微微颤动，然后缓缓转向——指向宅子后面。
秀娥眼睛一亮：“在后面！我带你去！”
她飘然而去，我跟在后面。宅子后面还有个小院，院墙已经坍塌了大半。院中有一口井，井口很小，用石板盖着。
罗盘的指针，直直指向那口井。
“是这里……”秀娥的声音激动得发颤，“文远……文远在这下面……”
她扑到井边，想要搬开石板，可手却穿过了石板——她是魂体，碰不到实物。
“帮我……帮我打开它……”秀娥哀求地看着我。
我看着她殷切的眼神，心里却升起一丝疑虑。这一切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不真实。但陈墨可能就在暗河那边等着，我必须尽快。
我蹲下身，双手抵住石板，用力一推。石板很沉，但还能推动。推开一道缝，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涌出来，熏得我差点吐出来。
秀娥趴在井边，朝里面喊：“文远？文远你在吗？”
井里黑漆漆的，没有回应。
我把石板完全推开，手电照下去。这口井很浅，约莫三四米深，井底堆满了白骨。有人的，也有动物的，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而在白骨堆的最上面，躺着一具尸体。
穿着现代的衣服，牛仔裤，格子衬衫。脸朝下，看不清楚，但身形……很像陈墨。
我脑子“嗡”的一声，什么也顾不上了，就要往下跳。
“等等！”秀娥突然拦住我，她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你确定，那是你朋友？”
“让开！”我推开她——虽然推了个空，但秀娥还是飘开了。
我攀着井壁往下爬，很快到了井底。腐臭味几乎让我窒息，我强忍着，走到那具尸体旁，颤抖着手，把他翻过来。
不是陈墨。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男性，四十岁左右，死了应该没多久，尸体还没完全腐烂。他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惊恐，像是死前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东西。
他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咯咯咯……”头顶传来笑声。
我抬起头，看见秀娥飘在井口，低头看着我，脸上再没有刚才的哀戚，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笑意。
“终于……终于等到一个活人了。”她舔了舔嘴唇，暗红的血从嘴角流下来，“文远需要一具身体，才能离开这里。你的身体，很合适。”
我浑身冰凉，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你骗我……”
“骗你？”秀娥歪着头，笑容天真又残忍，“我没有骗你呀。文远确实在这里，只不过……他不是被镇着，他是饿着。饿了好多年，好多年……”
她飘下来，离我越来越近。井底的温度骤降，我呼出的气都变成了白雾。
“六十年前，我跳下来，没死。井底有暗河，我靠着吃苔藓、喝河水，活了下来。可文远……文远真的死了。我找到他的尸体，就在这口小井里。”
秀娥的声音变得缥缈：“我想陪他，可我不想死。于是我想了个办法……我把他的魂，养在我的身体里。从那时起，我就是秀娥，也是文远。”
“可是一个人的身体，养两个魂，撑不了多久。我需要新的身体，年轻的身体，来装下文远的魂。我等啊等，等了好久，终于等到那个孩子……可惜他太小，承受不住。”
“后来陆陆续续有人掉下来，可都摔死了，魂飞魄散，没用。直到……”秀娥看着地上那具陌生男人的尸体，“直到他。他是个盗墓的，从上面的井下来，想找宝贝。他很强壮，我很满意。可他的魂太强了，文远吞不掉，反而被他伤了。”
“所以文远现在很虚弱，需要一具更合适的身体。”秀娥盯着我，眼神贪婪，“你年轻，健康，魂也纯净……完美。”
我一步步后退，后背抵在井壁上，无路可退。
“陈墨呢？陈墨在哪？”我咬牙问。
“陈墨？”秀娥想了想，“哦，那个几天前掉下来的年轻人。他还活着，在暗河那边。我留着有用，等文远占了你的身体，我就用他的身体，离开这里。”
原来陈墨真的还活着。
我握紧了口袋里的护身符，心里飞快盘算。这井太窄，秀娥堵在上面，我爬不上去。唯一的出路，是打倒她，或者……骗过她。
“秀娥。”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稳，“你说你是秀娥，也是张文远。可你有没有想过，真正的张文远，可能早就投胎了。你养的，只是一个你幻想出来的、残缺的魂。”
秀娥的脸色变了：“你胡说什么！文远就在这里，在我身体里！”
“那你让他出来，跟我说句话。”我盯着她，“如果张文远真的还在，他一定很想离开这里，去投胎。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困在井底六十年！”
“你闭嘴！”秀娥尖叫，声音刺耳，“你懂什么！我和文远说好了，生同衾，死同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她的脸开始扭曲，一半还是秀娥温婉的眉眼，另一半却渐渐变成一个男人的轮廓——粗眉，方脸，眼神凶狠。
“秀娥，别跟他废话。”男人的声音从秀娥嘴里发出，诡异极了，“吞了他的魂，我要他的身体！”
秀娥的脸完全变成了男人的脸，她——或者说他——朝我扑过来，五指成爪，指甲暴长，漆黑如墨。
我掏出护身符，狠狠砸过去。
红布包砸在“秀娥”脸上，爆出一团金光。“秀娥”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井壁上，脸又变回了女人的样子，但左边脸颊焦黑一片，像被火烧过。
“你……你居然有这东西……”她怨毒地盯着我。
我趁机往井口爬。“秀娥”缓过劲，又扑过来。我脚下一蹬，躲开她的利爪，继续往上爬。眼看就要爬到井口，脚踝突然一紧——被她抓住了。
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脚踝蔓延，我半个身子都麻了。
“下来吧……陪我们……”秀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蛊惑。
我咬破舌尖，剧痛让我清醒了些，另一只脚狠狠踹在她脸上。她吃痛松手，我趁机翻上井口，头也不回地朝宅子外跑。
“你跑不掉的……”秀娥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这里是我的地方……你跑到哪儿都没用……”
我冲进宅子，穿过堂屋，跑出大门，回到溶洞里。手电光乱晃，我拼命寻找秀娥说的暗河——那是唯一的出路！
洞穴深处果然传来水声。我朝那个方向跑，脚下湿滑，几次差点摔倒。身后，秀娥追来了，她飘得很快，像一片没有重量的影子。
“留下来……留下来……”她的声音越来越近。
终于，我看见了暗河。一条地下河，约莫三四米宽，河水漆黑，不知流向哪里。河边系着一条小木船，破破烂烂的，但还能用。
我跳上船，解开绳子，用桨拼命划。船刚离岸，秀娥就追到了河边。她站在岸边，死死盯着我，脸上时而秀美，时而狰狞。
“你逃不掉的……”她喃喃道，然后纵身一跃，跳进河里。
不，不是跳——她融进了河水里。下一秒，整条河开始沸腾，无数只苍白的手从水里伸出来，抓向小船。
是水鬼！这条河里不止秀娥一个，还有这些年所有死在这里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