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凡尘劫·仙姬落
第七十五章 你到底是谁
晨曦铺满荒山，草木挂着晨露，空气中的血腥被风扫去大半。
凌辰牵着瑶汐的手，指尖相扣，温热相贴。经过昨夜她以帝姬本源主动疗伤，他体内伤势已尽数痊愈，经脉比往日更宽，金丹更凝，连那丝潜藏的道骨，都隐隐透出几分温润金光。
可他脚步越稳，心中那根悬了许久的弦，便绷得越紧。
从乱葬岗初见，她一身白衣不染尘埃，眼神干净得像一汪雪；
到青云山上，寻常修士一碰便被无形之力震开；
到逃亡路上，邪修、妖兽、正道轮番围杀，总有一缕若有若无的暖意护着他；
到昨夜，她掌心流出的力量温和却至高，瞬间化去他濒死之伤——
所有的异常，所有的隐秘，所有他不敢深想、不愿戳破的东西，在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
他不是不明白。
他只是怕。
怕答案一说出口，他们之间这点凡尘相守的安稳，就会碎。
可他必须问。
因为天仙将至，天诛将临。
他不能再糊里糊涂地护着她，更不能让她糊里糊涂地跟着自己送死。
凌辰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凝视地、一字一句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瑶汐也抬头看他，眸水清浅，却藏着昨夜明悟后的坚定。她知道他要问什么，心中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风轻轻吹过，吹动她的白衣，也吹动空气中沉默的张力。
凌辰喉结微微一动，声音压得很轻，却异常清晰：
“瑶汐。”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从天而降？
为什么身上有神力？
为什么全天下都要抓你？
为什么那位天上的存在，一定要杀我？
这一句话，藏着一路的惊涛骇浪，藏着他所有的不安与笃定。
瑶汐没有躲闪，没有低头，没有茫然。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眸心映着他的身影，轻轻、平静、却无比清晰地开口：
“我是……天上人。”
天上人。
三个字，轻得像一片云，却重得震彻凌辰心神。
不是凡间女子，不是隐世修士，不是遗落宗门的天才。
是天上人。
是从九天之上，落下来的人。
凌辰身躯猛地一震，指尖微微收紧。
意料之中，却依旧惊心动魄。
他一直都知道，她不平凡。
可当这三个字从她口中亲口说出时，他还是感受到了那道横在他们之间的、无形却森严的界限。
人。
与。
神。
他是凡尘蝼蚁，挣扎求生，命如草芥。
她是云端来客，本应高高在上，寿与天齐。
相遇在乱葬岗，本就是一场逆天的差错。
凌辰看着瑶汐清澈的眸子，看着她毫无畏惧、毫无疏离的模样，心中没有惶恐，没有自卑，没有退却。
只有一阵更深的疼，与更深的笃定。
“天上人……”凌辰低声重复了一遍，眼神温柔得几乎化不开，“所以，那些追杀我们的人，天上的那位……都是来找你的？”
瑶汐轻轻点头：“嗯。”
“他们要带我回去。”
“他们不喜欢我和你在一起。”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倔强。
她不要回去。
她要和他在一起。
凌辰的心，彻底明了。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全部解开。
为什么青云宗长老看她的眼神异样；
为什么散修与妖兽对她贪婪如狂；
为什么天仙一降，便要将他挫骨扬灰；
为什么天下皆曰：凡沾帝姬者，杀无赦。
因为她是天上人。
因为他是凡人。
人神靠近，本就是触犯天命。
人神相守，更是天地不容。
可凌辰非但没有害怕，反而松了一口气。
他最怕的，不是她是神，不是天要杀他。
而是她有事瞒着他，而是她会离开他，而是她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里。
现在，答案挑明。
他反而踏实了。
凌辰抬手，轻轻抚过她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
“我知道了。”
“不管你是天上人，还是凡间客。”
“你都是瑶汐。”
“都是我凌辰要护一辈子的人。”
瑶汐仰头看着他，眸中泛起一层浅浅的水光，却没有落下来。
她轻声道：“凌辰，他们会杀了你。”
“因为我，你才会被天下追杀。”
“你……后悔吗？”
她怕他后悔。
怕他知道她是天上人，怕他知道她带来的是天诛，便会丢下她。
凌辰笑了。
那是一种历经生死、看透前路、却依旧温柔的笑。
他握紧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让她感受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后悔？”
“从我在乱葬岗把你抱起来的那一刻起，我就从来没有后悔过。”
“你是天上人也好，是神也好。”
“路是我选的，你是我选的。”
“就算天要杀我，我也不会放开你。”
“他们要带你回去，可以。”
“先踏过我的尸体。”
一字一句，不激昂，不咆哮，却重如千钧，烫得瑶汐心口发暖。
她忽然明白，天庭的万仙朝拜，不如他一句“我护你”。
云端的无尽荣光，不如他一双手的温度。
神位再高，不如在他身边，做一个简简单单的瑶汐。
“凌辰……”瑶汐轻声唤他。
“我在。”
“我不回去。”
“我要和你一起。”
“谁要杀你，我便挡在你前面。”
凌辰心中一暖，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傻丫头，该挡在前面的人，是我。”
“你是天上落下的光，我怎么舍得让你为我淋雨。”
两人相拥在晨曦之中，身份明悟，宿命挑明，前路杀机重重，却心意更加坚定。
人神殊途又如何？
天地不容又如何？
天仙降临又如何？
这一世，他偏要逆天。
这一世，她偏要凡尘。
就在这时——
嗡——！
天空骤然一暗。
刚刚升起的太阳，被一层厚重、威严、冰冷的金色云层遮蔽。
天地间的温度瞬间下降，空气凝固，风声静止，一股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从九天之上，轰然压落！
荒山颤抖，草木弯折，连大地都在轻轻轰鸣。
一道淡漠、宏大、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响彻整个天地，回荡在每一寸空间：
“瑶汐帝姬，私堕凡尘，触犯天条。”
“凡俗凌辰，逆天护神，罪当神魂俱灭。”
“今日，本尊亲至，带帝姬归位，斩人间妄念！”
声音落下。
天空裂开一道金色缝隙。
一道身披金袍、面容模糊、周身环绕天道神光的身影，缓缓踏出，目光如烈日，死死锁定下方相拥的两人。
天仙，真正降临。
凌辰脸色一肃，瞬间将瑶汐护在身后，周身金丹之力轰然爆发，金光绽放，手中长剑瞬间出鞘，直指天上天仙！
“想要带她走，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瑶汐站在凌辰身后，小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眸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坚定。
她抬头，望向那道来自天庭的身影，第一次，主动释放出属于自己的帝姬气息。
白衣轻扬，神光微绽。
她不再是懵懂少女。
她是与天地对峙的帝姬。
是宁违天命，也不离开他的瑶汐。
一人，一神。
一站身前，一站身后。
面对九天降下的天仙，面对整个天道的威压。
没有退，没有怕，没有悔。
凌辰回头，深深看了瑶汐一眼。
“记住。”
“不管你是谁，不管发生什么。”
“我在。”
瑶汐轻轻点头，眼中只有他：“嗯。”
天上金光照耀，杀机降临。
地上两人相依，心意如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