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全国直播准备中心临时开了一个心理筛查室。
说是筛查室，其实就是把三间会议室打通。
白墙，折叠桌，电脑，平板，几排临时搬来的椅子。
门口贴着一张打印纸。
【全球直播见证者恐惧值初筛点】
小美站在门口看了半天，憋出一句。
“苏姐，这看起来像剧组招群演。”
苏清看了一眼。
“差不多。”
“区别是剧组筛会不会死得好看。”
“这里筛会不会怕得太快。”
小美：“……”
她觉得这话不太吉利，但又很准确。
顾承安带着联合指挥组的人过来时，脸色比上午更难看。
不是因为没睡。
是因为他们刚开完两轮会。
第一轮讨论全球直播是否继续。
第二轮讨论如果继续，谁承担后果。
通常开到第二轮的时候，就说明所有人都想找一个不会爆炸的按钮。
可惜没有。
苏清坐在筛查室最里面，桌上放着功德账本、功德币·壹，还有一杯没喝完的白水。
林婉坐在她旁边，正在看公众账号后台。
许向东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安全预案。
顾承安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反对意见很大。”
苏清抬眼。
“哪方面？”
“全部。”
顾承安把文件放到桌上。
“技术组说全球观众无法逐一筛选。”
“舆情组说如果设置观看门槛，会被解读成暗箱操作。”
“法律组说风险告知无法覆盖境外观众。”
“还有人建议干脆关闭直播，只保留内部记录。”
小美小声嘀咕。
“内部记录给天魔看吗？”
没人反驳。
因为这句话虽然小声，但很有道理。
第8级认知权实体要的不是画面。
是共识。
你关掉直播，它照样能让外面的人相信你心虚。
果然，林婉把手机转过来。
“已经来了。”
屏幕上，热搜正在涨。
【功德币不敢直播】
【苏清临阵退缩】
【官方关闭观看入口】
【不敢公开就是骗局】
大量账号同时发同一句话。
【不敢直播，就是心虚。】
林婉冷笑了一声。
“娱乐圈老套路。”
“先扣帽子，再逼回应。”
“区别是以前他们逼艺人道歉，现在逼全世界开门让怪物进来。”
许向东看着热搜，眉头紧锁。
“如果强行压，会加重阴谋论。”
“如果不压，会被它牵着走。”
联合指挥组里，一个戴工作牌的中年女人忍不住开口。
“苏顾问，不是我们不配合。”
“但全球直播这种规模，根本没办法筛掉每一个高风险观众。”
“更何况观众是自发进入的，我们没法判断谁胆大谁胆小。”
另一个人接话。
“而且恐惧值这个概念，本身就没标准。”
“总不能让十亿人先做心理问卷。”
“就算做了，也可能撒谎。”
“对。”第三个人说，“还有恶意账号，嘴上说不怕，实际上就是来带节奏的。”
会议室里一时间全是问题。
每一个都现实。
每一个都麻烦。
每一个都意味着钱和责任。
小美低头在本子上记。
写到一半，她发现这一页标题应该叫：
【全是坑】
苏清听完，拿起功德币·壹。
灰金色的铜币在她指间转了一圈。
“你们把直播当门。”
她说。
“所以总想着，要么开，要么关。”
会议室安静下来。
苏清抬手，在面前的大屏上画了一条线。
“但直播不是门。”
“是水。”
“水来了，堵死会决堤。”
“全放会淹死人。”
“所以要分流。”
她把功德币按在屏幕下方。
灰金色光晕顺着屏幕铺开，后台界面自动弹出。
全球直播入口池。
当前预约观看人数：十亿级。
当前功德账户确认人数：八万七千。
当前高风险舆情账号：持续增加。
苏清在屏幕上划了三下。
第一层。
第二层。
第三层。
三道灰金色线，像三条河道，切开了整个入口池。
【安全延迟层】
【功德见证层】
【污染隔离层】
联合指挥组的人全都站了起来。
技术组成员盯着屏幕，眼睛睁大。
“后台结构变了？”
“不是技术分流，是规则分流！”
“入口池自动分层了！”
顾承安看向苏清。
“解释一下。”
苏清指着第一层。
“胆小的交给延迟。”
“恐惧值高、情绪不稳、容易被弹幕带跑的人，进入安全延迟层。”
“画面延迟，弹幕过滤，污染降噪。”
她指向第二层。
“胆大的交给直播。”
“通过风险确认、有功德账户锚点、能保持自主判断的人，进入功德见证层。”
“他们看见的，才是实时画面。”
最后，她指向第三层。
“嘴贱的交给账本。”
屏幕上，污染隔离层忽然亮了一片红。
那些正在刷恶意弹幕的账号，一个个被标出来。
【认知污染风险：自费处理】
【恶意引导：自费处理】
【恐惧放大：自费处理】
【阴阳怪气无实质贡献：自费处理】
小美看到最后一条，差点笑出声。
“阴阳怪气也收费？”
苏清很平静。
“浪费公共认知资源。”
“当然收费。”
林婉看着屏幕，眼里闪过一点光。
“这个好。”
“娱乐圈早该有这个。”
许向东盯着污染隔离层。
“自费处理是什么意思？”
苏清说：“他们可以继续发。”
“但每一次恶意扩散，都会被功德账本标记成污染成本。”
“等天魔借他们的嘴扩大认知，账会往源头走。”
顾承安听懂了。
“也就是说，不封嘴。”
“记账。”
“对。”
苏清看着那片红色账号。
“旧规则里，嘴贱成本低。”
“新规则里，嘴贱要交钱。”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但很多人表情都变了。
这不是控评。
也不是封禁。
这是把情绪垃圾变成可追责成本。
联合指挥组刚才那几个反对的人，此刻都盯着屏幕。
其中一个低声说：“如果能稳定运行，舆情压力会小很多。”
另一个人皱眉：“可全球观众怎么进层？”
苏清说：“让他们自己选。”
“自己选？”
“嗯。”
她在屏幕上点了一下。
三层入口下方，同时弹出说明。
【安全延迟层：适合恐惧值较高、身体不适、未成年、心理承压弱者。延迟观看，污染过滤。】
【功德见证层：需风险确认，实时观看，承担认知压力，可获得见证记录。】
【污染隔离层：恶意引导、造谣扩散、认知污染账号自动进入，发言成本自负。】
下面还有一个选择按钮。
【我会害怕，进入安全延迟层。】
【我确认风险，进入功德见证层。】
【我拒绝确认，但继续输出观点。】
第三个按钮旁边，灰金色小字自动浮出：
【可能产生费用。】
小美看得一脸佩服。
“苏姐，这比平台会员弹窗还狠。”
“会员弹窗骗钱。”
苏清说。
“我这个明码标价。”
林婉接过话。
“我来发说明。”
她打开自己的公众账号。
作为公众人物，她的账号本身就有巨大流量。
以前她最怕热搜。
现在她看着那些话术，眼神冷得像刀。
“标题我想好了。”
“《不是不敢直播，是让害怕的人先活着看完》。”
顾承安看她一眼。
“这个标题可以。”
林婉没抬头。
“比公文强。”
她很快写完说明。
没有煽情。
没有卖惨。
只写三件事。
第一，直播会继续。
第二，观众分层是为了防止恐惧被利用。
第三，害怕不丢人，装不怕才危险。
最后一句是苏清给的。
林婉原封不动放上去了。
【胆小的交给延迟，胆大的交给直播，嘴贱的交给账本。】
发布。
一分钟后，转发破百万。
三分钟后，热搜词条被顶上去。
【害怕的人先排队】
【功德币观看分层】
【嘴贱的交给账本】
弹幕区开始分裂。
有人骂。
【凭什么给观众分三六九等？】
立刻有人回。
【你可以去第三层，记得自费。】
有人阴阳怪气。
【这不就是怕了？】
系统自动标红。
【认知污染风险：自费处理】
那账号沉默了三秒。
然后删评了。
小美看得眼睛发亮。
“他怕扣钱！”
周围技术组的人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会议室里紧绷的气氛终于松了些。
但顾承安没有笑。
他看着后台数据。
“恐惧值怎么判定？”
苏清把功德币·壹推到屏幕前。
“问。”
“问？”
“让他们回答三个问题。”
屏幕上自动弹出问卷。
【问题一：如果直播中出现你无法理解的画面，你会选择？】
A. 继续看并确认自己可能看错。
B. 立刻转发并让别人一起恐慌。
C. 关闭直播。
【问题二：如果弹幕大面积说苏清失败，你会？】
A. 等待官方和功德账本确认。
B. 跟着骂。
C. 害怕但不转发。
【问题三：如果你看见自己的死亡幻觉，你会？】
A. 报告异常。
B. 相信它。
C. 退出观看。
联合指挥组有人忍不住说：“这也太简单了。”
苏清看他。
“人害怕的时候，本来就只会做简单选择。”
那人闭嘴了。
顾承安点头。
“问卷初筛，行为二筛，弹幕三筛。”
“再叠加功德账户锚点。”
“可以形成动态分层。”
苏清嗯了一声。
“官方拨款。”
顾承安动作一顿。
刚才还在谈规则。
现在突然回钱。
但他已经习惯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收到的消息。
“上面已经批了专项资金。”
“观众筛查费，三千万。”
小美的笔瞬间动了。
“观众筛查费，三千万，待到账。”
三秒后。
苏清手机震了一下。
【到账 30,000,000.00 CNY】
小美立刻改字。
“已到账。”
苏清心情稳定了一点。
搭规则费脑子。
费脑子的事，必须收费。
不然容易想不开。
下午四点。
心理筛查室外面开始排队。
不是线下观众。
是各地接入的远程测试者。
屏幕上，一个个窗口亮起来。
有普通上班族。
有学生。
有群演。
有护士。
有司机。
有退休老人。
也有很多人点开后，看到风险提示，默默退出。
小美一边记录，一边小声说：“退出的人好多。”
苏清说：“好事。”
“为什么？”
“知道怕，还能退出，说明有判断力。”
她看着安全延迟层人数迅速增长。
“真正麻烦的，是明明怕得要死，还非要装不怕的人。”
林婉坐在旁边，继续用自己的账号解释分层规则。
她说话比官方好懂。
评论区有人问：
【我胆小，进延迟层是不是很丢人？】
林婉回：
【不丢人。能承认自己害怕的人，比装胆大的人安全。】
这条回复很快被顶上去。
顾承安看着数据，低声说：“安全延迟层人数超过三亿。”
许向东走进来，补了一句。
“功德见证层确认人数突破五十万。”
小美眼睛亮了。
“五十万！”
苏清看了一眼。
“太少。”
小美：“……”
她默默把兴奋按回去。
苏清继续说：“但够试运行。”
功德账本翻开。
一行行记录浮现。
【安全延迟层规则建立。】
【功德见证层规则建立。】
【污染隔离层规则建立。】
【观众恐惧值分流开始。】
【当前污染成本标记：7,231条。】
【当前恶意扩散源头追踪：未完成。】
顾承安看到最后一条，眉头一动。
“源头追踪还没完成？”
“天魔不会这么容易给你抓。”
苏清说。
“它现在只是让小号出来试水。”
话音刚落，污染隔离层忽然一暗。
所有标红账号短暂消失。
屏幕像被人盖了一层黑布。
技术组立刻紧张起来。
“隔离层异常！”
“不是掉线，是被覆盖！”
“有一个账号进来了！”
小美盯着屏幕。
黑布中间，慢慢浮出一个头像。
没有图片。
没有昵称。
没有ID。
就是一个纯黑色圆形。
头像下方，只有两个字。
【免费】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
小美后背一下子凉了。
她现在最怕看到“免费”。
在苏清这里，免费通常意味着两件事。
要么对方想白嫖。
要么对方根本不是人。
顾承安盯着那个头像。
“能标记吗？”
技术组敲键盘。
“无法标记。”
“无账号源。”
“无入口路径。”
“没有发言记录。”
“它像是……本来就在隔离层里。”
林婉脸色冷下来。
“免费这个词，是冲你来的。”
苏清看着黑色头像。
那东西没有动。
也没有攻击。
就安安静静挂在那里。
像一个没买票的人，坐在了最贵的位置上。
功德账本旁边，功德币·壹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害怕。
是嫌弃。
苏清伸手按住铜币，嘴角扯了一下。
“最贵的来了。”
她抬头，看向顾承安。
“通知官方。”
“污染隔离层单独加预算。”
顾承安：“多少？”
苏清盯着那个“免费”头像。
“先按一亿起步。”
她顿了顿。
“它要是还敢写免费。”
“翻十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