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把沙袋上的塑料布吹得哗啦作响。
四周安静得有些诡异。远处的剧组大棚里虽然还有人在收机器,但这片堆放杂物的角落就像是被隔绝在另一个空间。只有草丛里几声断断续续的秋虫叫唤。
陆渊蹲在沙袋前,看着饭盒底部的那个血色图案。
这绝不是剧组厨房不小心弄上去的番茄酱。
普通的酱料在热米饭的覆盖下会散开,但这玩意儿的线条边缘很硬,液体已经半凝固了。
最关键的是,这个六芒星的画法。
左上角的线条明显比其他地方粗,而且有一个向外拉扯的尖角。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乱画的恶作剧。
在警方未公开的内部卷宗里,龙城连环碎尸案的第二起案发现场,受害者的后背上就被凶手用死者的血画了这么一个图案。左上角的尖角,是凶手为了掩饰自己左撇子发力习惯,刻意补上去的一笔。
林雨晴昨天才刚提到左撇子的事。
今天晚上,这个符号就出现在了自己的夜宵盒里。
这剧组里,除了那个藏在暗处的老孙,没人能画出这个图案。
老孙这是急眼了。他白天看到林雨晴跟自己坐在同一张桌子上,肯定误以为这便衣警察是自己引来的。
在地下清道夫的规矩里,这叫“黑吃黑的最后通牒”。
这老头是在警告自己:别耍花样,老子手里有命案,逼急了连你一起剁了。
陆渊没有去拿那个加餐的鸡腿。他把筷子放在一边,伸出右手食指,指腹悬停在那个暗红色的符号上方一厘米处。
【系统微观鉴定,启动。】
眼前的空气泛起一阵无形的波纹。几行暗绿色的数据流在视网膜上快速刷屏。
【物质成分解析:70%猪血(含有高浓度抗凝剂)、25%劣质水彩颜料、5%人类生物组织。】
【深度提取:人类生物组织中包含微量毛囊上皮细胞。经比对,属于老年男性。带有轻度尼古丁沉积。】
陆渊的后背冒出一层白毛汗。
这老疯子。
为了让这个警告显得足够真实,他不仅用了猪血,还特意拔了自己几根带有皮屑的头发碾碎了和在里面。这就是明晃晃地把自己的身份牌砸在陆渊脸上。
老孙绝对就在附近。
像他这种极度多疑的变态,送出通牒后,一定会躲在暗处观察目标的反应。
如果陆渊现在表现出惊恐,或者立刻拿出手机报警,不出今晚,老孙就会不惜一切代价弄死他。在这个废弃的屠宰场里,想让一个群演意外失踪,对老孙来说太容易了。
陆渊保持着蹲姿,一动不动。
远处的黑暗中。
两个巨大的废弃铁皮水箱之间,留着一道不足半米的缝隙。
老孙穿着那件不显眼的黑夹克,整个人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水箱阴冷的铁皮上。
他手里攥着一根削尖的细长螺纹钢。钢筋的一头已经被磨得锃亮,上面还残留着不知哪年蹭上的油垢。
老孙透过缝隙,死死盯着蹲在沙袋前的陆渊。
他的呼吸压得很轻,胸腔极小幅度地起伏着。
老孙在等。
等陆渊把那个饭盒打翻,等陆渊吓得腿软,等陆渊掏出手机按110。
只要这小子露出一点正常人的软弱,老孙手里的螺纹钢就会从背后刺穿他的肾脏,然后把他拖进后面那个废弃了十年的下水井里。
夜风更冷了。
陆渊的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个硕大的猩红边框。
【触发限时反制任务:打破认知壁垒。】
【任务说明:真正的恶人从不接受警告。你必须用更高维度的犯罪逻辑,彻底粉碎目标的心理防线。】
【失败惩罚:遭受致命偷袭,存活率低于1%。】
陆渊把手从饭盒上方收了回来。
他没有报警。没有尖叫。甚至连站起来逃跑的动作都没有。
他只是慢慢地,把手伸进军大衣的内侧口袋。
老孙在暗处眯起了眼睛,握着螺纹钢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这小子要掏什么?枪?还是刀?
陆渊掏出来的,是那把系统奖励的【大师级剔骨牛耳尖刀】。
因为现在没有演戏,刀刃上蒙着一层灰扑扑的铁锈,看起来就像一把钝得切不开肉的破铁片。
陆渊把那把破刀拿在手里,借着昏暗的路灯光线,反复翻看着。
突然,他笑了一声。
不是那种张狂的大笑,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声极度轻蔑的冷笑。
“嗤。”
这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顺着风飘进了老孙的耳朵里。
陆渊没回头,就这么蹲在地上,对着空气用那种毫无波澜的死鱼眼语气开口了。
“手法太糙了。”
他把手里那把生锈的剔骨刀在沙袋粗糙的帆布面上蹭了两下,发出刺啦刺啦的难听声响。
“用猪血和颜料勾兑,还特意加点自己的毛囊皮屑。你是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你画的,还是怕警犬找不到你的老巢?”
躲在水箱后面的老孙,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手里的螺纹钢差点没拿稳,在铁皮上磕出极其微弱的“叮”的一声。
这不可能!
距离那么远,光线这么暗,这小子连碰都没碰那个饭盒,怎么可能看出里面掺了毛囊皮屑?
这特么是长了狗鼻子还是带了显微镜?
陆渊对那一记微弱的磕碰声充耳不闻,手里的动作却没有停。
他把饭盒里那只炸鸡腿和米饭全部倒在旁边的沙地上,只留下那个沾着血色六芒星的泡沫底板。
“连个对称都做不到,也敢出来丢人现眼。”
陆渊反手握住那把剔骨刀。
刀尖在接触到泡沫塑料的瞬间,系统的【法医级解剖术】肌肉记忆自动触发。
那把原本生锈的破铁片,在陆渊手里仿佛活了过来。
他没有用蛮力去割,而是把刀尖倾斜成三十度角,精准地顺着泡沫塑料压制时留下的微小纹理缝隙切了进去。
没有任何撕裂的声音。
刀锋像切开一块温热的黄油一样,沿着那个血色六芒星的边缘快速游走。
陆渊的手腕以一种极具韵律感的弧度翻转着。每一次下刀,都恰好避开了沾染血迹的部分,只切下最干净的塑料边缘。
三十秒。
陆渊收刀回兜。
那个巴掌大小的、画着血色六芒星的塑料薄片,被完整地从饭盒底部挖了下来。切口平滑得没有一丝毛边。
陆渊伸出两根手指,捏着那块塑料薄片,举到路灯下看了看。
“这种不入流的垃圾,留在现场就是给自己送终。看来,龙城那几个没破的案子,水分很大啊。”
他像点评一件劣质工艺品一样摇了摇头,然后把那块带着血迹的塑料薄片,慢条斯理地塞进了自己军大衣的口袋里。
做完这一切,陆渊站起身。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沙土,连看都没往水箱那个方向看一眼,双手插兜,溜溜达达地朝着群演宿舍的方向走去。
水箱后面的缝隙里。
老孙靠在冰冷的铁皮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根削尖的螺纹钢从他手里滑落,砸在泥地上。
他原本是来狩猎的。
但刚才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才是那个被剥光了扔在案板上的猎物。
陆渊挖出那个塑料薄片的手法,太吓人了。那种对材质纹理的绝对掌控,那种视人命和警告如无物的冷漠态度。
这根本不是一个被警察盯上的逃犯该有的反应。
陆渊把那个薄片收走,不是为了保留证据。
那是挑衅。
是在告诉老孙:你的底牌我收下了,接下来,该我玩了。
老孙那张满是褶子的脸在黑暗中扭曲成一团。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胃里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安一阵阵抽搐。
不能再等了。这小子绝对是个比自己段位高出几个层级的怪物。
如果再让他活在剧组里,自己以前干的那些事,迟早会被他当成乐子全翻出来。
......
次日清晨。
龙城影视城的上空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剧组的场务们起得最早,正在十三号屠宰场的空地上搭建今天拍摄要用的脚手架。
老孙穿着那件蓝大褂,正低着头,费力地把一捆沉重的钢管往推车上搬。他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合眼。
“孙叔,早啊。”
一个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老孙身后响起。
老孙的后背猛地崩紧。手里那根滑溜的钢管差点砸在脚面上。
他僵硬地转过身。
陆渊穿着那件脏兮兮的剧组外套,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正站在他身后不到一米的地方。
陆渊的脸上带着那种大学生特有的清澈笑容。
但他插在口袋里的左手,却慢慢抽了出来。
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一块边缘平滑、画着暗红色六芒星的泡沫塑料薄片。
陆渊看着老孙那张瞬间失去血色的老脸,把那块塑料薄片轻轻扔在了堆满钢管的推车上。
“孙叔。”
陆渊喝了一口豆浆,压低了声音。
“这东西的边缘太锋利了。下次拿出来吓唬人之前,记得把边角打磨圆润一点。不然,容易割破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