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站在那栋居民楼楼下,抬头看向302的窗户。窗帘已经重新挂上,但这次换成了深色布料,遮光效果更好。
昨天电力公司稽查人员来过之后,302的电表恢复了正常运转,但转速比之前慢了很多。
他从外卖保温箱里取出一个旧手机。这是他在二手市场花五十块钱买的,只能接打电话和收发短信,但可以用来测试信号强度。
林泽走进楼道,在电表箱前停下。他打开手机的信号检测功能,屏幕显示信号强度在正常范围内。
他走到302门口,信号强度没有明显变化。
林泽下楼,绕到楼后。这里有一个垃圾集中点,几个垃圾桶摆放在墙边。他注意到302的窗户下方多了一条黑色的电缆,沿着外墙延伸到一楼。
这条电缆的规格很特殊,外层包裹着金属屏蔽网。林泽在瑞科工作时见过类似的线缆,通常用于高频信号传输——尤其是子公司做边缘计算节点时,会用这种带双层屏蔽的馈线。
他打开旧手机的信号检测功能,在楼后走动。当靠近那条黑色电缆时,手机信号强度突然下降,屏幕上的信号格在零到两格之间跳动。
林泽记下这个位置,然后回到楼前。他骑上电动车,在附近转了一圈,测试不同位置的信号强度。
在距离这栋楼大约五十米的一个便利店门口,信号恢复正常。当他再次靠近那栋楼时,信号又开始波动。
这种信号干扰很有规律,只在特定频段出现。普通电器设备不会造成这种定向干扰。
林泽想起之前在网吧维护系统时,听几个老网管聊过伪基站的事情。那种设备工作时会对周边手机信号产生干扰,特征和现在观察到的情况很相似。更让他警觉的是,瑞科去年有个外包项目就因涉嫌违规部署通信中继被叫停——当时用的也是935MHz频段。
他打开手机的通话功能,尝试拨打电话。听筒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断断续续的忙音。他挂断电话,改用另一家运营商的SIM卡插入旧手机,结果一样。
林泽把电动车停在巷口,走进旁边的一家房产中介。
“我想租这附近的房子。”他对中介说,“最好是在高层,信号好一点的。”
中介小哥热情地打开电脑。“这一片信号都不错啊,没听说有什么问题。”
林泽指着窗外那栋居民楼。“我有个朋友住在那边,说手机经常打不通。”
中介小哥看了一眼。“哦,那栋楼啊。确实有客户反映过信号问题,我们还以为是个别现象。”
林泽接过中介递来的房源清单,假装浏览。“可能是楼里有什么设备干扰吧。”
“应该不会。”中介摇头,“都是普通住户,能有什么干扰设备。”
林泽放下清单。“我再考虑考虑。”
他离开中介,回到那栋楼附近。这次他换了一个测试方法,用旧手机连接不同的通信频段。
在2G频段,信号几乎完全中断。4G频段稍好一些,但信号强度依然低于正常水平。这种选择性干扰很典型,像是某种设备在特定频段发射信号导致的。
林泽在楼下的长椅上坐下,打开手机里的信号监测软件。这是他自己编写的一个小程序,可以记录信号强度的变化规律。
软件显示,信号干扰每隔十五分钟会出现一次峰值,每次持续约两分钟。这种周期性很像某种设备在定时发送数据——和瑞科内部日志同步机制的时间戳模式惊人相似。
他抬头看向302的窗户。深色窗帘严实实地遮挡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一辆快递车停在楼前,快递员拿着一个包裹走进楼道。林泽跟了进去。
快递员敲了敲302的门。门开了一条缝,一只手伸出来接过包裹,随即关上门。整个过程很快,但林泽瞥见门后地面上堆着几个黑色的设备箱,箱体侧面贴着褪色的标签:“RK-Edge-Node v2”。
快递员下楼时,林泽随口问道:“这户人家经常有快递?”
“嗯,几乎每天都有。”快递员说,“都是电子配件之类的东西。”
林泽点点头,跟着快递员走出楼道。
他回到电动车旁,从保温箱里取出另一个设备。这是一个简易的信号频谱分析仪,他用旧手机零件改装的,虽然精度不高,但足以检测异常信号源。
林泽打开设备,调整到信号干扰最严重的频段。频谱图上显示出一个明显的峰值,频率在935兆赫兹附近。这个频率通常用于GSM通信系统。
他移动设备的位置,发现信号强度在302窗户正下方达到最大值。
这时,两个穿着工装的男人从楼道里走出来,手里提着工具箱。他们上了一辆灰色面包车,开车离开。
林泽记下面包车的车牌号,然后走到楼后的垃圾集中点。他在垃圾桶里翻找,发现几个被丢弃的包装盒。盒子上印着“信号放大器”和“高频模块”等字样。
他拍下这些包装盒的照片,然后继续在垃圾桶里翻找。在一个快餐盒下面,他发现了一张被撕碎的单据。他把碎片收集起来,带回阁楼拼合。
拼合后的单据是一张设备维修记录单,上面写着“GSM基站模块”和“功率调整”等术语。送修单位一栏被撕掉了,只能看到一个“科”字——字体和瑞科子公司工单模板完全一致。
林泽打开电脑,查询这个型号的GSM基站模块。资料显示,这种模块通常用于搭建移动通信基站,但也可能被改装成伪基站设备。
他对比了一下信号干扰的规律和伪基站的工作特征,发现很多吻合之处。
第二天,林泽继续监测信号变化。他发现干扰出现的时间段与之前电表转速较快的时段基本一致。
上午十点左右,信号干扰开始增强。林泽用频谱分析仪检测到多个频段同时出现异常峰值。这种多频段干扰更像是伪基站群组在工作。
他绕到楼后,发现那条黑色电缆的温度比周围环境要高。用手触碰能感觉到明显的热度。
林泽在附近找到一位正在打扫街道的环卫工人。
“这栋楼最近是不是网速不太好?”他递过去一瓶水。
环卫工人接过水,喝了一口。“何止不好,简直没法用。我女儿住这里,手机经常打不通,微信消息也发不出去。”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得有半个月了。”环卫工人说,“物业来看过,说是可能线路老化,要等维修基金审批。不过前天好像有穿制服的人来测过信号,说是通信公司的。”
林泽心头一紧——官方已经介入?
他道谢后离开。他走到街对面的一家咖啡馆,点了一杯咖啡,坐在靠窗的位置。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302的窗户。
咖啡馆的WiFi信号很稳定,但移动网络信号时好时坏。林泽注意到,每当信号变差时,302的窗帘都会有轻微的晃动,像是有人在后面活动。
下午两点,那辆灰色面包车再次出现。两个工人从车上搬下一个纸箱走进302。这一次,他们停留了一个多小时。
工人离开后,信号干扰明显减弱了。
林泽走到楼道里的电表箱前,发现302的电表转速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回到阁楼,整理这几天收集到的信息:异常用电、特定频段信号干扰、通信设备包装盒、维修单据、工人定期维护。这些线索都指向一个可能性:302房间内可能安装了伪基站设备。
伪基站通常被用于发送垃圾短信或诈骗信息,但也可以被用于其他目的,比如拦截通信信号或获取用户数据。而如果结合瑞科的技术背景,这种设备更可能是用于构建隐蔽的数据回传通道——甚至可能在监听特定区域的通信内容。
林泽想起瑞科子公司所在的区域最近经常有用户投诉信号问题,而那个区域离这栋居民楼不远。
他打开地图软件,标注出所有近期报告信号异常的区域,发现它们都以这栋居民楼为中心,呈放射状分布。
这个发现让林泽觉得,事情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单个伪基站的覆盖范围有限,不可能影响这么大区域。除非,这栋楼里的设备特别强大,或者这只是一个大型网络中的节点。
晚上,林泽再次来到那栋居民楼。他带着改进后的信号检测设备,可以记录更详细的频谱数据。
在楼下的长椅上,他监测到一次强烈的信号干扰。这次干扰持续了五分钟,期间所有移动通信信号几乎完全中断。
干扰结束后,林泽检查设备记录的数据,发现一个异常的标识码。这个标识码模仿了附近一个正规基站的代码,但有一个数字差异。
这是伪基站的典型特征:伪装成正规基站,诱骗用户设备接入。
林泽保存好数据记录,收拾设备准备离开。这时,302的窗帘突然拉开了一条缝,一个人影站在窗后朝外看。
林泽立即低头假装系鞋带。等他再抬头时,窗帘已经重新拉严。
他骑上电动车,在回阁楼的路上一直在思考:302房间里的人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他的调查?
这个可能性让他决定加快行动步伐。他需要更多证据,但也要注意安全。如果302房间里真的是伪基站设备,那么操作者很可能具有反侦查意识——毕竟,能搞到瑞科边缘节点设备的人,绝非普通骗子。
回到阁楼,林泽把今天收集到的数据备份到多个存储设备。他注意到信号干扰的强度在不断增强,覆盖范围也在扩大。
根据他的计算,照这个趋势发展,用不了一周时间,周边半公里内的移动通信都会受到影响。
这种情况不可能持续太久。通信运营商很快就会监测到异常,并派人来排查信号干扰源。
林泽需要在那之前,确认302房间内的设备性质,以及它们是否与瑞科有关联。
他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些天的所有观察记录,准备形成一份完整的报告。不过,他还没有决定该如何使用这份报告。
直接举报可能打草惊蛇,但放任不管又可能错过重要线索。
在保存文件时,林泽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为什么伪基站要设在居民楼里?为什么还要使用这么大功率的设备?
普通伪基站为了躲避侦查,通常会使用移动设备,并且不断变换位置。这种固定地点、大功率的运行方式很不寻常,除非……这些设备还有其他用途。
比如,它们不只是在“广播”,而是在“监听”——监听某个特定区域进出的加密通信流量,试图还原出被删除的日志或指令。
而那个区域,恰好包括他当年被栽赃的瑞科数据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