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了。”我轻声,毕竟让他在这跪着,我又不会读心,“你毕竟是梦氏血脉。知道能做什么吧。”
他浑身发抖,咬咬牙:“是。奴才明日为您取来梦氏典籍。”
我一个响指,飘飘忽忽的紫焰没入他的眉心,隐去。“把他们祖传的东西带给我一个外人,多不合适。口述给我即可。重点关注三界年末和天幽、心象交界因果种我种了,骗我的结果,懂?”
“是。”他低声应道,又猛地抬头,“大人!奴才……”
我瞥向他。他不敢看我,反倒看向窗外。支唔半天,摇摇头。
“退下吧。”
他哆嗦着退出了门槛,黑影掠走了。我从北斗纹分出一抹法则跟踪奚仪。
法则飘飘荡荡不知道到哪了。他确实和谁有交接,对方修心九重,恚象(音晦。怨恨、愤怒)。还谈了不久。
修心九重就要暗算我?呵呵,是受谁指使?怀明?舞元心?柳云逸?还是我哪个仇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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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管怎么说,奚仪还是有点用的。只要我不给予他过多信任,也没什么大事。
他今天即将去面对那守卫的时候,脸都白成石英了。捏着一块鹅卵石,找它求安慰。那样子也是喜剧。
我捏着他摘录的文字,却是笑不出来了,又转而哭笑不得:
三界年末九月,罪奴柳长亭下蛊其主怀渊,意炼化以冲破修为桎梏,命主人炸毁魔界,不料被反噬而死。
……???和混沌研究所得到的资料完全冲突。
奚仪没骗我,那是谁在叨叨。
亏我忙活这么久——我这蛊如果真是长亭种的,我能去死一万遍。
拿起另一份:
“镜灵罪孽滔天,例如引动三气、残害信徒(罪孽清单一样列了满页)……已千刀万剐。”
?。和魔界那童谣如出一辙。
法则提醒我奚仪又去和人会面了。我收起这两卷废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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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您要的原始资料……奴才不太好带,这些是摘录的。您……您别嫌弃,奴才会想办法的。”
我趴着墙偷听。
“摘录?我凭什么信你的。梦氏那些方面的资料本来就少。你就带两三行过来?!”
这声音怎么这么熟悉,像是前阵子听过。
“奴才尽力了。”膝盖磕在地上,发出闷响,“奴才又不识字,那些人帮我找东西的时候,我只能让他们念,他们的眼神……”
“能把你剐了?”那人呵斥。
“不、不能……”
“我不在问你话!总之,明天就把原卷带过来。对了,你主子最近怎么样。”
“……恕奴才不能向您说。”
“当初你收我东西去演偶遇。怎么现在清高起来了?”
“不,大人待我很好。奴才,永远不能背叛主子。”
我扪心自问,不知道好在哪。
“狗奴才!你个两面东西。”
我翻身,坐在墙头。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二人:“聊的很亲切吗。有什么事问我这个正主啊。”
那人猛地转头。我僵住了——
秦斩!
“大人!”奚仪蹦出一个词,就雕塑似的呆住了。
我冷笑一声:“奚仪,有什么好解释的吗?最后的机会。”
我抬手唤出掠影枪。落地,枪尖抵住他的脖颈,渗出一缕鲜红色的血液。
他跪着,喘息。“奴才没什么好狡辩的。对不起,大人……但是、奴才……”他抬起手胡乱比划,一会指自己,一会看秦斩,最后掴了自己一巴掌。脖颈转向,在枪尖蹭出一道血线。
我握紧枪尖。深吸一气,用桎梏将他定住。枪尖转向秦斩:“那你怎么解释?苍首席的好徒儿。奉师命来暗杀我吗。”
冷风挂过我的脖颈,我祈祷他像怀明那样坦荡,说:“对,我就是要把你炼成丹。”
夜幕之下,他露出了恶魔般的笑容:“难道上次师傅带你去研究所,没有显露敌意吗?”
我蹙眉。
“我记得他之前顺口说,打算宰个‘羊’——应该是说目标是吧——,正在诱骗中,还让我学着点。”
“说重点。”
“不说!师傅让我盯紧你,我原本打算盯详细了让他认我的!你想打来打啊,输了就当没看见!”
他避开枪尖,拔剑出鞘刺向我。这人有病啊!
我扣住他的手腕。他踹向我。我避开。几番扭打,我箍住他的手腕,也不再躲避。喘着气,像个在雨中徘徊的、饥饿而劳累的动物一样,在夜幕里模糊得看着他的脸——他瞪大了眼睛。
“他叫你过来干什么。”我压着语气。
“杀你!”他喊道,眼中似乎有火在烧。
我攥起他的手腕,又把他摔回马头墙:“难怪你师傅不认你。你这个奸诈的小人!”
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我凭什么这么骂,我凭什么替苍兰评判事情,我凭什么相信他是骗我的?
冷风猛烈的灌进喉咙——我在大口喘气,喉咙被吹的冰凉干涩。我竟然在夏天浑身发抖。
“他向我坦白那么多,为了什么?给我送心使,为了什么?为了一个实验对象?还是你们杀手,都是将七罪象践行到极致的、玩弄他人心思的小人?”
“苍兰是首席,你把他当朋友看啊?”
我脱力了。掠影哐当落地、回弹、落地,丁零、丁零,我气息抽搐。
他扼向我的喉咙。我避开。但一边的手臂被钳制住,另一只手抓住他的剑。
奚仪喊了一句。他求我们住手。我住手个屁。我抬腿蹬开秦斩。抬拳。砸上去。
他惨叫。我扣住他的脖颈。砸上他印堂。
他结印、灵力能量翻倍。他一拳砸上我的鼻尖。我后脑撞上另一面马头墙。跌下去。
夜幕吞噬了视野,他眼里的火苗雄壮了,拳上裹着符文的焰。
恚(暴怒)象。象力浓度翻倍,心使。现在有正果的实力。
我有一瞬间,感觉到求生欲在他浑身燃烧的恚焰下燃成灰烬,被夜幕蚕食,只剩下一个心脏,机械地挣扎,使我机械地呼吸。
秦斩一拳砸向我。我应该爬起来,捡起掠影,和他打个三百回合。然后把奚仪解决掉,用三天时间摸索到混沌研究所,实验苍兰对我的忠诚。如果他看我是猎物、实验品,我无可避免的和他打起来,然后冰魄幽兰会恶化。然后我艰难的去找心使,被冰魄幽兰折磨的半死不活后,让那些心使祈福。然后去找一株不认识的草,在大荒山迷路几天几夜,最后才能把怀明剁了,然后呢?我还有什么能做的,非做不可的?——真累。
我垂下结印的手,闭上眼。算了,死了得了,九泉之下见故人。与君世世为兄弟,更……
“大人!”奚仪的声音暴裂开来。
一声闷响。粗糙的衣摆蹭过我的脸颊。
我感受到两股象力的搏斗。睁开眼,夜风之中,奚仪攥住了秦斩的腕,将它扭转方向,小臂蛇形弯曲变形、被钉在我头颅的上方。他的猫瞳中符文萦绕。吐出一口血,喘着气,他一句一咳血:
“别打了,秦大人……求您……我……永远不会、背叛主子!”
我猛地抬头。一阵晕眩,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