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寒宫的银辉洒满天庭的琉璃瓦，王一凡蜷缩在火房后院的柴堆旁，手里攥着刚烤好的月桂肉串。
一阵清冽的香风拂过，比桂花更冷，比月光更寒。
他猛地抬头，只见一道素白身影落在院中，裙袂翩跹间，面容清冷如霜雪。正是三界闻名的嫦娥仙子。
“凡人？”嫦娥的声音如同玉珠落冰盘，带着几分诧异，“你可知深夜擅闯天庭火房，触犯天规？”
王一凡心跳如鼓，却咬紧牙关跪倒在地。
他来到这里已三日，每日只分得一碗残羹。若非凭借前世烤肉的手艺，在火房灶台下偷偷烤些边角料充饥，怕是早已饿死。此刻面对传说中的月宫仙子，脑海中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拼了。
“启禀仙子，小人王一凡，愿献上此物。”
他双手高举烤肉串，额头贴地。
嫦娥本欲转身离去，却被那股奇异的香气勾住了脚步。那烤肉表层微焦，油脂渗出，混着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草木清香，与她平素闻惯的仙露琼浆截然不同。
“这是何物？”
“回仙子，是小人用后院月桂树下掉落的桂枝，烤制凡间带来的秘制调料。”
嫦娥沉默片刻，伸手接过。
她素来不食人间烟火，可那股香气竟让她身周盘旋千年的寒毒微微颤动，像是遇见了什么克星。她犹豫了一瞬，轻轻咬下一小块肉。
温热在舌尖化开。
一丝奇异的暖流顺着咽喉滑入体内，直冲丹田。嫦娥浑身一震，那股困扰了她数千年、连太上老君的仙丹都无法驱散的阴寒，竟在这一刻松动了几分。
“你……”
她盯着王一凡，眼中闪过从未有过的光芒。
“小人只是乱烤的。”王一凡连忙低头，“仙子若是喜欢，小人以后天天烤给您。”
嫦娥没有回答，只是从腰间解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玉佩，轻轻放在他面前。
“此物你收好，若有危难，可持它来广寒宫。”
话落，她身形化作一缕月光，消失在火房后院。
王一凡捧着玉佩，手心传来微微暖意，与天庭无处不在的威压相互抵消。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远处便传来杂役仙吏的脚步声。
“王哥？你在这儿干啥呢？”
小杂役李三探头进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玉佩上，瞳孔猛地一缩。
“没事，烤了点东西自己吃。”王一凡飞快藏好玉佩，挤出笑容。
李三嘿嘿一笑，没再多问，转身离开时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
次日清晨，火房走廊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昨晚嫦娥仙子来火房了！”
“岂止，那个新来的凡人，居然给仙子递了吃食！”
“仙子还真吃了？那可是凡人碰过的东西！”
“何止是吃了，据说仙子临走时还赏了信物！”
王一凡端着木盆去接水，沿途的杂役仙吏纷纷投来复杂的目光——有羡慕，有嫉妒，更多的是一种他看不懂的窥探。
他低着头快步走过，耳边不断传来窃窃私语。
“听说那个凡人手里有秘方，吃了能打通仙脉！”
“真的假的？要真是这样，咱们还在这儿当什么杂役！”
“别乱传，主管来了！”
主管赵公明大步走来，面色阴沉如锅底。他扫视众人一眼，沉声道：“都聚在这儿干什么？活不用干了？”
众人作鸟兽散。
王一凡刚要跟着离开，赵公明却叫住了他：“你，跟我来。”
两人走进库房，赵公明反手关上门。
“昨晚的事，我已经听说了。”他背对着王一凡，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运气不错，得了仙子青睐。”
“小人只是凑巧。”王一凡低头道。
“凑巧？”赵公明转过身，眼中闪过一抹阴鸷，“那你告诉我，你烤的究竟是什么？为何能让仙子驻足？”
王一凡心头一紧：“就是些凡间带来的调料，不值一提。”
“不值一提？”赵公明冷笑一声，“你可知嫦娥仙子身中寒毒数千年，天庭上下无人能解。你一个小小凡人，凭几串烤肉就能缓解？你若说没有秘方，谁会信？”
王一凡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解释不清。
赵公明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换了副和蔼的语气：“也罢，你既然有这本事，该为咱们火房出力。每日早中晚，各烤三串送到我这儿来。”
“是，小人明白。”
王一凡退出库房，后背已全是冷汗。
他自然不敢违抗主管的命令，可心中隐隐不安。那烤肉能解寒毒，连他自己都弄不清原理，不过是前世烧烤摊的经验加上月桂树的独特香气。若真有什么秘密，恐怕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上午的火房格外忙碌。
不断有小神“路过”后院，有送水的、有取柴的、有清点厨具的，个个都找借口往灶台附近瞟。王一凡故作不知，埋头干活，可心中愈发沉重。
“王哥，你那调料还有没有？匀我一点呗？”李三凑过来，笑嘻嘻地递上一壶酒。
王一凡摇头：“就剩一点了，我还要给主管烤东西用。”
李三脸上的笑容一僵，讪讪收回酒壶，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午时刚过，赵公明突然带着两名天兵闯入火房。
“搜！”
王一凡还没反应过来，天兵已经翻箱倒柜，直奔他平时存放食材的角落。片刻后，一名天兵从灶台下拖出一个木盒，里面赫然躺着几枚晶莹剔透的灵果。
“主管，找到了！正是西王母赏赐给太白金星的那批贡品！”
赵公明脸色铁青，厉声喝道：“好你个王一凡！竟敢偷盗贡品！”
王一凡脑中嗡的一声：“我没有！那不是我放的！”
“人赃并获，还敢狡辩！”赵公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看你是活腻了！”
“我有证据！”王一凡猛地掏出嫦娥给的玉佩，“这是仙子赐我的信物，她可以作证我是清白的！”
赵公明接过玉佩，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很快又恢复了凶狠：“好一个骗子！居然还敢伪造仙家信物！这可是死罪！来人，拿下！”
两名天兵上前，将王一凡死死按住。
他拼命挣扎，却哪里挣得脱仙法束缚。眼睁睁看着赵公明将那枚玉佩揣进怀中，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带下去，打入天牢！”
铁链锁住手腕的瞬间，王一凡知道，自己完了。
他被拖过长长的走廊，沿途的杂役仙吏纷纷低头回避，没有一个人敢吭声。李三站在人群中，目光闪烁，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天牢的大门在身后轰然关上，冰凉的铁链锁住四肢，四周是无尽的黑暗。
王一凡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口压抑得几乎喘不过气。
他想起嫦娥赐予的玉佩，想起赵公明眼中那抹慌乱，忽然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赵公明在怕什么？
一个主管，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栽赃一个小杂役？除非，有人指使他这么做，或者说，有人不希望那烤肉能解寒毒的秘密传开。
王一凡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几枚灵果的样子。
晶莹剔透，每一枚都散发着柔和光芒。他记得很清楚，其中一枚靠近果蒂处，有一道细小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标记。
那是赵公明匆忙间留下的破绽。
可他现在身陷囹圄，连自保都难，又如何能翻案？
黑暗中，远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仿佛月光穿透铁壁，落在他耳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