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个灰袍判官站在巷口，白面具在晨光里像12颗死人的牙齿。
林笑笑透过窗帘缝隙数了数，1、2、3……确实是12个。为首的那个比其他人高半个头，面具额头的位置刻着一个金色的“令”字。
“领队的。”沈夜站在她旁边，声音压得很低，“判官府有12个分队，每个分队一个领队。这个是第7分队的，叫赵戈。”
“你认识？”
“以前同事。”
“现在呢？”
沈夜没回答。林笑笑转头看他，发现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红姐从椅子上站起来，把凉透的咖啡一口喝完，放下杯子：“我去跟他们谈。”
“红姐。”林笑笑叫住她，“你一个人？”
“一个人够了。”红姐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奶奶100年前被抓的时候，也是我一个人去谈的。没谈成，但至少拖了3天。”
3天。
林笑笑想起沈夜说的，公司三楼结界只能撑72小时。正好3天。
“红姐，你当年是怎么拖的？”
红姐没回答，推门出去了。
巷子里，晨雾还没散尽。红姐穿着那条红裙子，头发披散着，赤脚踩在青石板上。她走到12个判官面前，停下。
“赵戈。”她叫了领队的名字。
“林秀红。”赵戈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布，“你知道我们来干嘛。”
“知道。抓编号20070715。”
“那你让开。”
“不让。”
赵戈沉默了几秒，然后摘下面具。面具下面是张中年男人的脸，浓眉，方脸，下巴有一道疤。
“秀红，100年前你放走你姐姐，被贬去守仁爱医院。现在你还要再来一次？”
“我姐姐当年是被冤枉的。”红姐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她没有藏匿转世鬼魂。那个鬼魂是她的女儿，她有权保护。”
“阴间律法，转世鬼魂不得保留前世记忆。你姐姐的女儿——小满，是林秀英的转世，她保留着前世记忆，这就是违规。”
“她保留的只是‘被奶奶抱着’的记忆，连话都说不全。这也算？”
“律法就是律法。”
红姐笑了。那笑容让林笑笑后背发凉——不是温暖的笑，是那种“我早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赵戈，你还记得100年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吗？”
赵戈的表情变了。下巴那道疤抽动了一下。
“你说，只要我姐姐交出小满，就让她活着离开。结果呢？她交了，你们还是抓了她。”
“那是上面的决定。”
“那你上面的决定，现在也抓不到小满。”红姐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团红光，“因为我会挡在这里，直到你们把我打散。”
红光越来越亮，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然后是全身。红姐的红裙子像着了火，裙摆烧成灰烬，露出下面黑色的雾气。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高浓度阴气反应，等级S。来源：红姐。当前阴气值 3720。”
3720？沈夜才S级，但没有具体数值。红姐这个数字比地下室还高。
赵戈后退了一步。他身后的11个判官也后退了一步。
“林秀红，你想清楚了。对抗判官府，魂飞魄散。”
“我100年前就想清楚了。”
红姐朝前迈了一步。脚下的青石板裂开了，裂缝里冒出黑色的水，和医院地下室那种一模一样。
“叮！阴气值持续上升，当前 4012。”
林笑笑站在窗后，腿在发抖。不是害怕，是红姐的阴气压得她喘不过气。
沈夜伸手按在她肩上：“深呼吸。”
她深吸一口气，胸闷缓解了一点。
“红姐以前是什么级别？”她问。
“判官府第3分队的领队。”沈夜说，“比赵戈高两级。后来被贬，阴气被封了大半，只剩不到30%。”
30%就有4000多的阴气值？那她全盛时期……
“所以她才被派去守仁爱医院。”沈夜说，“那个地下室需要高阴气值镇压。除了她，没人压得住。”
巷子里，红姐和12个判官对峙着。红光和灰袍之间的空气扭曲了，像夏天柏油路上的热浪。
赵戈深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金色的拘捕令：“林秀红，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不用警告。”红姐打断他，“动手吧。”
赵戈把拘捕令往空中一抛，金色的纸燃起来，化成一团火球。他身后的11个判官同时摘下腰间的铜铃，摇响了。
“叮铃——”
铃声刺耳，林笑笑捂住耳朵，但声音像针一样扎进脑子。
“系统！这是什么？”
“判官锁魂铃。专克鬼魂。活人听到会头痛，鬼魂听到会魂飞魄散。”
红姐的身体晃了一下，红光暗了暗。但她咬着牙，又往前迈了一步。
“赵戈，你这破铃铛，100年前就没摇死我。”
她抬手，一道红光从掌心射出，打在赵戈脚边。青石板炸开，碎石飞溅。赵戈跳开，铜铃没停。
其他11个判官散开，围成一个半圆，把红姐围在中间。铜铃的声音越来越大，林笑笑的头快裂开了。
“沈夜，你能帮红姐吗？”
“不能。”沈夜的声音也很吃力，“我喝了孟婆汤，阴气被压到B级，出去也是送死。”
“那我们就看着？”
沈夜没回答，但他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了。铜钱手链在发光——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闪光，是刺眼的、金色的光。
“你在干嘛？”
“解孟婆汤的效果。”沈夜额头上的青筋暴起来，“有点疼，忍一下。”
“你疯了？解了之后呢？”
“帮红姐。”
“你一个人打12个？”
“打不过，但能拖。”
林笑笑抓住他的手腕：“不准去。”
沈夜低头看她抓着他手腕的手。这次她没有松。
“叮！好感度+8，当前 41/100。”
“你去了，谁保护小满？谁保护我？”林笑笑说，“红姐在拖时间，你也在拖时间。但你的拖法不一样——你活着，就是拖。你死了，他们就赢了。”
沈夜盯着她看了3秒。
然后他把铜钱手链的光压了下去。
“好。听你的。”
巷子里，红姐已经和判官交上手了。红光和灰影交错，青石板碎了一地。红姐以一敌12，身上已经多了好几道伤口——阴气凝结的暗红色痕迹，从左肩斜到腰际。
但她还在笑。
“赵戈，你就这点本事？”
赵戈没说话，但摇铃的手更快了。
红姐的身体越来越淡，裙摆已经透明了一半。
林笑笑冲窗口喊了一声：“红姐！回来！”
红姐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天”的释然。
“笑笑，照顾好小满。”她说，“告诉你奶奶，我不欠她了。”
然后她转过身，张开双臂。
红光爆开。
整条巷子被照得像正午。
等光散去，12个判官全倒在地上。赵戈挣扎着爬起来，面具碎了，脸上全是灰。
而红姐不见了。
地上只剩一条红裙子，烧得只剩巴掌大一块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