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
一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座山一样砸在陆明心口。
林小婉的眼神已经涣散,说完这个字,眼皮就沉沉阖上,呼吸再次微弱下去。
但她最后那一眼,陆明看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求救,是催促!
她用尽最后一丝清醒,提醒他,危险远没有结束!
陆明浑身一个激灵,刚刚松懈的神经瞬间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没错!
王管事那老狐狸是被他暂时唬住了,可赵虎呢?
那是个被怒火和色欲烧坏了脑子的蠢货,谁知道会不会立刻杀个回马枪!
必须马上走!
陆明强撑着站起来,双腿还在打颤,但他手上的动作快得惊人。
他先是闪到门口,从门缝里警惕的向外扫了一眼。
巷道里空空荡荡,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有气无力。
他迅速将那扇破木门掩上,又拖过一个破烂木柜死死顶在门后,柜子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做完这些,他才奔回林小婉身边。
她脸色惨白,但呼吸还算平稳,【缓慢愈合】的词条正在发挥作用。
虽然慢得像蜗牛爬,但至少吊住了命。
陆明伸手搭在她手腕上,脉搏虚弱,但很稳定。
暂时死不了。
他的目光随即扫向地面。
昏暗中,靠近门槛的泥地上,有什么东西反射着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
陆明挪过去,蹲下身的动作牵动了肋骨的伤势,疼得他龇牙咧嘴:“嘶……这破身子。”
那是一枚令牌。
巴掌大小,非金非木,正面刻着“青玄”二字,背面是一个编号和“外门”字样。
赵虎的外门弟子令牌!
刚才王管事拖拽赵虎时,从他身上掉下来的!
陆明眼神一冷,将令牌捡了起来。
祸水东引只是权宜之计。
等赵虎那蠢货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被一个“废物”当众威胁,丢了天大的面子,还丢了青玉草……
新仇旧恨,他绝对会回来!
而这枚令牌……
陆明用拇指摩挲着令牌上的编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好东西。”
这不就是现成的栽赃道具吗?
就在这时,屋外忽然传来两下极其轻微,却又刻意加重的叩门声。
咚,咚。
陆明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如铁,无声的滑到门边,手按住了顶门的木柜。
赵虎回来了?
“陆明小子,是我,刘老头。”
门外,一个被刻意压低,沙哑又急切的声音响起。
伙房那个记性时好时坏的刘老?
陆明迟疑了一瞬,还是飞快挪开木柜,将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阴影里,站着个干瘦的老头,正是刘老。
他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油纸包,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紧张的左右看了一眼,闪身挤了进来。
“刘爷爷?”陆明低声问,重新将门顶好。
刘老一进门就看见了昏迷的林小婉,叹了口气,把油纸包塞进陆明手里。
“拿着,止血化瘀的药草,丫头伤得不轻吧?”
陆明接过,油纸包还带着温热。
“您怎么……”
“我怎么知道?”刘老压低声音,语速飞快,“老头子在伙房干了三十年,最会听墙角!刚才王胖子拉着赵虎那混小子,就在西头柴垛后头嘀咕!”
刘老凑近一步,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陆明:
“王胖子被赵虎用二十块下品灵石收买了!”
“他们商量好了,今晚子时,就联合外门巡夜队,用‘私藏宗门财物,暗害同门’的罪名把你拿下,直接送刑堂!”
“连给你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陆明瞳孔骤然收缩。
二十块下品灵石,足够让王管事这种老油条铤而走险了!
“他们动作这么快?”陆明的声音有些干涩。
“能不快吗?”刘老苦笑,“赵虎怕你把事捅出去,王胖子更怕夜长梦多!今晚抓了你,明天上报就是人赃并获,死无对证!刑堂那边他们早就打点好了,你小子,还有这丫头,死定了!”
最后三个字,像三根冰锥,狠狠扎进陆明的心脏。
“您为什么要告诉我?”
刘老愣了下,叹了口气,背更驼了:“你爷爷……当年救过我的命。那不是半碗粥,是一条命。这丫头也心善,常给我这老骨头带点吃的。老头子我记性再差,谁对我好,还分得清。”
他摆摆手,话锋一转:“小子,别废话了,赶紧想辙!杂役院是待不下去了!”
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后山,倒夜香那片山坳,有条废弃的矿道。地图上都没有,但老一辈都知道……那矿道最深处,好像能通到青玄山脉外围的荒兽岭!”
荒兽岭!
陆明心头剧震。
那是低阶修士的禁区,却也意味着,那里是青玄宗势力最薄弱的地方!
“路很难走,十死九生。”刘老看着他,眼神无奈,“但留在这里,是十死无生。你自己选。”
说完,他拍了拍陆明的肩膀,转身就走,到了门口又回头,眼中带着最后一丝催促:
“快走!趁巡夜队还没封锁后山,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木门轻轻合上。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陆明手里的油纸包,仿佛有千斤重。
走?矿道,未知,荒兽岭,十死九生。
留?子时,巡夜队,刑堂,十死无生。
他走到窗边,掀开破窗纸一角。
远处,杂役院的火光已经连成一片,隐隐传来嘈杂的号令声!
“这帮孙子,加班还挺积极。”
不能再等了!
陆明回到林小婉身边,解开包扎,将刘老给的药草小心敷上。
药草触及伤口,林小婉在昏迷中轻轻蹙眉,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他脱下自己的外袍,将她紧紧裹住,然后蹲下身,将她背了起来。
女孩很轻,轻得让他心头发酸。
背上那微弱的温热,又让他冰冷的四肢重新榨出了一丝力气。
“林小婉,等出去了,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间破屋,没有任何留恋,背负着女孩,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的融入了夜色。
杂役院后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臭和骚味。
陆明凭着记忆,很快找到了那个被荒草掩盖的洞口。
洞口黑黝黝的,仿佛巨兽张开的嘴,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他将林小婉靠在背上,集中精神,沟通意识深处的【万物图鉴】。
淡金色的面板在眼前展开。
【废弃矿道(青玄宗杂役院后山)】
【状态:荒废(逾百年)】
【词条:(险)结构老化;(险)坍塌风险(高);(环)深处有未知气息……】
【——说明:历史悠久的废弃矿道,内部结构极不稳定。】
【——温馨提示:进入前请确认已购买意外险。】
陆明眼皮一跳。
这系统还挺贴心。
坍塌风险:高。
深处有未知气息。
果然和刘老说的一样,九死一生!
他目光一扫,看到面板上另一条岔路的描述。
【支线矿道A】
【词条:(险)坍塌风险(极高)……】
【——说明:此路不通。如执意进入,请提前写好遗书。】
陆明:“……”
就在这时,身后远处,嘈杂声陡然变大,一片火把的光亮正飞速向后山移动!
他们提前搜山了!
“追这么紧,我刨你家祖坟了?”
陆明咬牙,不再犹豫,背着林小婉,一头钻进了漆黑的矿道!
一股浓烈的土腥和霉味瞬间将他包裹。
脚下湿滑,头顶不时有冰凉的水滴落下,视野几乎为零。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摸索,摸黑走了百余步,前方果然出现了分岔。
两条黑漆漆的洞口,像是地狱的两个入口。
陆明毫不犹豫,径直走向了那条显示“坍塌风险:高”的主道。
另一条可是建议写遗书的!
然而,他刚拐进主道不到二十步,身后入口方向,猛然传来一声怒喝和杂乱的脚步声!
“在那边!小子跑进矿道了!”
“追!王管事有令,死活不论!”
王管事和赵虎,竟然这么快就追到了这里!
陆明心脏猛地一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没时间想了!
他榨干最后一丝力气,背着林小婉在黑暗中踉跄狂奔。
脚下的碎石让他几次差点摔倒,肋骨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
身后的脚步声和火光越来越近,在狭窄的矿道里如同催命的鼓点!
慌乱中,陆明的手无意间扫过矿道壁上一块凸起的条石。
入手,冰凉刺骨!
那触感绝非普通岩石!
电光石火间,一个尘封的记忆碎片猛然炸开——是爷爷醉醺醺的脸,凑在油灯前,吐着酒气说:
“矿道里有保命的法子……小明儿,记住喽,青玄石最冷的那块,拍下去……”
当时他只当是醉话。
青玄石最冷的那块!
陆明脚步不停,眼角余光瞥见那石块在后方火把的映照下,闪过一丝不自然的青黑色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