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巨响,破旧的木门向内炸开,木屑纷飞。
这一脚力道用得极巧,既彰显了来人的威风,又不至于把门踹得稀巴烂,显然是门技术活。
黑暗中,陆明的身体猛的一颤。
不是吓的。
是精神力被抽干后,身体本能的痉挛。
他眼前阵阵发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晕过去,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清醒。
不能晕!
现在晕了,就真的任人宰割了!
昨夜混沌玉简裂开,那道冰冷声音灌入脑海的画面一闪而过。
一个关于“存在感薄弱”的词条,像萤火虫一样,正在他意识深处微微发亮。
他本能的尝试调动那股陌生的力量,感觉像是从脑中伸出无数看不见的细线,与周围的阴影、土墙、角落的杂物连接在了一起。
这种感觉太陌生,太模糊。
他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用。
但门外,那个矮胖的身影已经堵死了唯一的出路。
他只能赌!
王管事矮胖的身影堵在门口,晨光给他镀上了一圈刺眼的金边,像一尊发怒的土地公。
他那双小眼睛在破屋里扫了一圈,掠过破草席、烂木桌,最后精准的定格在草席上躺着的林小婉身上。
“好啊!陆明!”
王管事尖利的嗓音猛的拔高,指着陆明的鼻子,唾沫星子在晨光里乱飞。
“昨天杂役院点名,全院就差你一个!我还当你这废物想不开,滚下山喂妖兽去了!”
“没想到,是躲在这跟个丫头片子鬼混!”
他一脸的义正言辞,仿佛自己是青玄宗的道德标兵。
陆明心里冷笑一声,这老东西,演得真像。
王管事的目光又在陆明和林小婉身上来回扫视,似乎想找出点什么“伤风败俗”的证据,可惜一无所获。
忽然,他的视线落在了墙角那堆白色的灵石粉末上,眼睛猛地一亮!
那眼神,陆明太熟悉了。
像饿了三天的野狗,突然闻到了肉包子的味儿。
陆明扶着墙,动作迟缓的站起来,低着头,扮演着一个惊慌失措的小杂役。
他心里清楚,这老狐狸根本不是在乎他有没有点名,而是想找个由头敲诈,或者……找个替死鬼!
果然,王管事一步跨进来,靴子踩在地上“嘎吱”作响。
他伸出手指,几乎戳到陆明脸上:“说!你是不是偷了宗门的灵石,在这练邪功,还把林小婉给害了?!”
他语气笃定,仿佛亲眼所见。
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晃晃悠悠的走过来,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
赵虎。
他来了。
陆明的心沉了一下。
很好,反派二人组凑齐了。
他屏住呼吸,将那丝关于“存在感”的奇异感知催动到了极限。
一种奇妙的感觉升起,他仿佛真的和身后的土墙、角落的阴影融为一体,不是消失,而是变成了这间破屋背景的一部分,让人下意识就会忽略。
成了!
这能力,简直是苟命神技!
“哟,王管事,一大早的火气这么大?拆房子呢?”赵虎晃着膀子走进来,两个狗腿子跟在身后,堵住了门口。
赵虎的目光在屋内一扫,掠过草席上的林小婉时,闪过一丝淫邪和得意。
然后……他直接略过了墙角阴影里的陆明,看向王管事,油腻的笑道:“什么事儿,还劳您动这么大肝火?”
他竟然真的没看见陆明!
陆明垂下的眼睫下,瞳孔微微一缩。
效果比他想的还要好!
王管事一见赵虎,脸上的怒气瞬间变成谄媚,腰都弯了几分:“哎哟,赵虎师兄!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
他一指地上的白色粉末:“您看!这陆明,偷窃宗门灵石,修炼邪法,把林小婉害得不省人事!我正要拿他去刑堂问罪!”
赵虎肥脸上的肉抖了抖,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
王管事这是想借他的手,把昨晚药园的事彻底压下去,顺便弄死自己。
他瞥了一眼昏迷的林小婉,又扫了一眼“不见踪影”的陆明,心里嗤笑:就那废物?
还修炼邪法?
他要是会修炼邪法,我都能当掌门了。
不过,正好。
“嗯,王管事所言有理。”赵虎清了清嗓子,摆出一副外门师兄的威严架子,“陆明此人,品性低劣,盗窃宗门资源,戕害同门,是我青玄宗之耻!”
“我看,也不用送刑堂了,直接绑了,扔出宗门自生自灭!”
“至于林小婉,念她年幼无知,就送去药堂‘好生看管’吧。”
他三言两语,就定下了两人的结局。
既除掉了陆明这个“知情者”,又能把林小婉弄到手,一箭双雕。
王管事立刻拍马屁:“赵师兄英明!就这么办!”
他转向墙角,脸上露出凶狠:“陆明!你还有何话可说?束手就擒!”
两个狗腿子摩拳擦掌,狞笑着就要上来绑人。
就在这时。
陆明动了。
他从那片浓郁的阴影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仅仅一步。
就像画中的一个静物,忽然活了过来。
他身上那股容易被忽略的气息悄然消散,虽然依旧不起眼,却不再是背景板。
王管事和赵虎的话头同时一顿,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两人都是一愣,仿佛才想起来屋里还有这么个大活人。
陆明抬起眼,脸色苍白,眼神却平静如深潭。
他看向王管事,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王管事,弟子昨日缺席,确有不对。”
他顿了顿,语气毫无波澜。
“但弟子并非无故。昨日午后,于药园值守时,亲见赵虎师兄,强取药园中一株青玉草,林师妹阻拦,被赵师兄当场击伤。”
“弟子上前劝阻,亦遭毒手,灵石被夺。”
赵虎的脸色,瞬间变了。
陆明没有停,继续说道:“弟子不知那青玉草具体用途,但昨夜听刘三师兄提起,此草似乎……与某位内门长老疗伤有关。”
“此事,当时在场的,还有杂役刘三、张平。”
赵虎的脸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像是开了个染坊。
他没想到,这个他眼里的废物,敢当着王管事和所有人的面,把他干的事一字不差的抖出来!
他更没想到,陆明竟然知道这草和内门长老有关!
“你……你血口喷人!”赵虎指着陆明,手指都在发抖。
“若管事定要因缺席之事罚我,弟子无话可说。”
陆明抬起头,目光扫过脸色骤变的赵虎,最后回到王管事脸上。
“但管事既提及林师妹重伤,又说要上报刑堂……那不如,将药园之事,一并上报外门执事,请执事定夺。”
“弟子人微言轻,但相信执事明察秋毫,自会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破屋里,瞬间死寂。
门口一个跟班咽口水的声音,响得像打雷。
王管事脸上的肥肉僵住了,谄媚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上报执事?
把药园的事捅出去?
赵虎抢夺内门长老的灵草,自己这个管事失察之责、纵容之过,帽子还要不要了?!
那顶小小的管事帽,可是他花了二十年才换来的!
“灵石?”陆明忽然又开口,指着王管事手里的三块灵石,语气带着一丝虚弱,“弟子这三块,杂质斑驳,倒不像是宗门公账上的灵石,反而像是……某些不义之财的零头?”
那一眼很轻,却让王管事如坠冰窟,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那三块灵石的来路,他自己最清楚!
真要查……
“够了!”
王管事猛地一声断喝,脸上表情瞬间从凶狠切换成焦急。
他一个箭步上前,不是抓陆明,而是一把死死攥住了赵虎的手腕!
“赵虎师侄!”王管事声音压得极低,眼神疯狂示意,“此事牵扯内门长老,岂能在此妄下定论?随我去刑堂分说清楚!”
他根本不给赵虎反应时间,拖着人就往外走,还不忘对陆明撂下一句:“陆明!你好生看顾林小婉!此事查清前,不得随意走动!”
语气依旧严厉,但那股杀意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焦灼。
赵虎被他拽得踉跄,回头看了一眼阴影里站得笔直、眼神清冷的陆明,一股寒意猛地从脚底窜上天灵盖。
这个废物,好像……真的变了。
两个跟班面面相觑,慌忙跟上。
破屋里,重归安静。
陆明听着远去的脚步声,腿一软,靠着墙壁滑坐下去,冷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他看着地上那滩白色粉末,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讥诮。
祸水东引?
可惜,水太浑,你这条老狐狸,不敢下水了。
他刚松了口气,准备调息。
草席上,忽然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陆明猛地抬头看去。
林小婉不知何时已经醒了,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的嘴唇微微开合,吐出一个字,声音轻得像幻觉:
“……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