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的电动车后胎果然漏气了。
第二天早上他去修车铺补胎，老板蹲在地上检查了半天，摇头：“不是扎的，是被人用刀片割开一道口子，故意放气。”
林泽盯着那道整齐的切口，没说话。
他知道这是警告。
他多花了三十块钱换了内胎，耽误了一个小时。
中午订单高峰期，他接了个远距离单子。从城东的日料店取餐，送到城西的别墅区。导航显示需要三十五分钟，但客户要求的送达时间是三十分钟内。
他一路加速，在最后一个路口遇到红灯。等了二十秒，绿灯亮起后他立即转弯，终于在第三十二分钟到达别墅区门口。保安检查了订单信息才放行。
他找到对应的门牌号，按门铃。一个穿着睡衣的男人开门，接过外卖袋看了一眼手机。
“超时两分钟。”
林泽解释路口遇到红灯。男人没说话，关上门。
下午跑单时，系统提示有一条投诉待处理。他点开查看，是中午那个别墅区客户的投诉，理由是送餐超时。平台根据规定扣罚他三天的收入。
他坐在电动车后座上，翻看投诉详情。客户姓王，订单是一份鳗鱼饭套餐，总价一百二十元。投诉内容除了超时，还附加了一条备注：餐盒破损，食物洒出。
林泽记得很清楚，他取餐时检查过包装，日料店的封装很严实，餐盒外面还加了一层保温袋。从取餐到送达，外卖箱一直平稳放置，没有颠簸。
他打开骑手端的订单历史，找到这个订单的详细信息。客户下单时间是十一点五十分，要求的送达时间是十二点二十分。这个时间要求本身就不合理，日料店出餐通常需要十五分钟，从城东到城西的别墅区，即使不堵车也要二十五分钟。
他截屏保存了订单信息。晚上回到阁楼，他用电脑登录外卖平台的商家后台测试账号——这是他在瑞科时参与平台系统优化项目留下的权限。
输入客户手机号，查询到这个号码在过去一个月内的订单记录。这个王先生总共下了七单，其中五单都投诉了骑手，理由各不相同：超时、餐品冷掉、包装破损、送错地址、态度不好。
更奇怪的是，这七单分别来自不同的餐厅，但都位于城东，配送地址却都在城西。最近的配送距离也有八公里，最远的超过十二公里。
林泽把这些订单的餐厅名称记下来，第二天跑单时特意绕到这几家店附近。他发现这些餐厅都在同一条街上，而且都是新开业不久的店铺。
中午他在这条街附近接单，取餐时和一家火锅店的店员聊天。
“这条街生意怎么样？”
店员一边打包一边摇头：“刚开始还行，后来就不太好了。旁边开了几家同类型的店，竞争太激烈。”
林泽注意到街对面有一家新装修的火锅店，门口摆着开业花篮。他送完这单后，回到那条街，走进对面那家新开的火锅店，点了一份最便宜的炒饭。
等餐时他观察店里的客流量。虽然是午餐时间，但只有两三桌客人。收银台后面的墙上挂着营业执照，他记下了企业名称。
吃完炒饭，他去隔壁的奶茶店买饮料，顺便和店员搭话。
“对面那家新火锅店生意好像不错？”
奶茶店店员朝那边瞥了一眼：“他们啊，开业搞活动，五折优惠，抢了我们不少客人。不过听说老板很有背景，不怕烧钱。”
林泽回到阁楼，用电脑查询那家新火锅店的注册信息。企业法人姓赵，注册资本五百万。他继续查这个人的关联企业，发现他还投资了一家餐饮管理公司。
这家餐饮管理公司的股东里，有一个名字引起他的注意：**周瑞安**。虽然不是同一个汉字，但拼音完全相同。
林泽保存了这些信息。第二天他继续在城东那条街附近接单，特意留意投诉过他的那个王先生的订单。果然在下午三点左右，系统派来一单，又是从那家日料店送到城西别墅区。
他拒绝了这单。五分钟后，这单又被派送出来，另一个骑手接了。
他跟着那个骑手的路线，保持一段距离。骑手到达别墅区后，同样被保安拦下检查。林泽在远处看到，骑手进入小区后，在里面待了将近十分钟才出来。
骑手出来后，林泽上前打招呼，递给他一瓶水。
“怎么进去这么久？”
骑手接过水，擦了下额头上的汗：“那客户非要我送到后门，绕了一大圈。然后说超时了，要投诉我。”
林泽问他订单详情，骑手拿出手机给他看。同样是王先生的订单，要求送达时间三十分钟，实际用了三十八分钟。
“这单肯定要投诉了。”骑手叹气，“这个月已经被投诉三次了，再投诉一次就要被封号七天。”
林泽记下这个骑手的联系方式。晚上他登录测试账号，果然看到王先生又投诉了这单，理由还是超时和包装破损。
他联系了那个骑手，约在便利店见面。骑手叫小张，干这行才两个月。
林泽给他看了王先生的订单历史，七单投诉了六单。
“这是故意投诉吧？”小张皱眉，“为什么要这么做？”
林泽没回答，反问他：“你今天送到的时候，包装真的破损了吗？”
“绝对没有。我特意检查过，日料店的包装很结实。而且我骑车很小心，根本没有颠簸。”
林泽又联系了另外两个被王先生投诉过的骑手，约他们第二天中午在快餐店见面。四个人围坐一桌，林泽把打印出来的订单记录放在桌上。
“这个客户在过去二十八天内，下了十一单，投诉了九单。投诉理由都是超时和包装问题。”
一个年纪大点的骑手拍桌子：“我说呢！上个月送他一单，明明按时到了，非说我超时。投诉成立，扣了我两百块。”
另一个女骑手点头：“我也送过他一单，包装完好，他硬说洒了汤。平台扣了我三天收入。”
林泽把几家餐厅的地址列出来：“这些店都在同一条街，而且是新开的。而这家火锅店，”他指着新开业的那家，“和其中几家店是竞争关系。”
小张恍然大悟：“你是说，这个王先生是火锅店雇来捣乱的？”
“不止捣乱。”林泽把火锅店的注册信息给他们看，“他们专门投诉骑手，让骑手不敢接这些店的订单。订单没人接，出餐后长时间放在店里，顾客体验差，自然就不去这些店消费了。”
年纪大的骑手皱眉：“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不去那条街接单吧？”
林泽拿出手机：“我已经收集了足够证据。这种恶意投诉违反平台规则，我们可以联合申诉。”
他在骑手群里发了通知，约了更多被投诉过的骑手第二天在修车铺旁边的空地见面。来了十几个人，都是最近在那条街接单被投诉的。
林泽把打印好的证据分给大家，教他们如何写申诉材料。他建了个微信群，把大家都拉进去。
“每个人都要申诉，把被投诉的订单号和时间列出来。平台看到这么多相同案例，会重视的。”
三天后，平台客服联系林泽，要求提供更多证据。他把收集到的订单记录、餐厅位置图、以及王先生的投诉历史打包发过去。
一周后，平台发布公告：经查实，部分用户存在恶意投诉行为，平台已永久封禁这些账号。对于被误判的骑手，平台将返还被扣罚的收入。
林泽收到系统通知，被扣罚的三天收入已经返还到账户。小张在微信群里发消息，他的处罚也被撤销了。
第二天跑单时，林泽特意经过城东那条街。那家新开的火锅店门口贴出了“暂停营业”的告示。隔壁奶茶店的店员站在门口，看到他后招手。
“那家店被查了，说是雇佣水军恶意竞争。还是你们骑手联合举报的？”
林泽点点头，接过店员递来的免费奶茶。
“你带头举报的吧？”店员笑着说，“这条街的商家都想谢谢你。要不要考虑改行做商业调查？”
林泽喝了一口奶茶，**甜得发腻，像某种虚假的善意**。
他想起在瑞科时，周瑞安也喜欢用类似的手段打压竞争对手——只是规模更大，手法更隐蔽，而且披着“合规”的外衣。
他把喝完的奶茶杯捏扁，扔进垃圾桶，骑上电动车。
手机响起新订单的提示音，他看了一眼，是青石村区域的订单。
这次，他点了接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