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樵是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里取出藏宝图的。
油灯挂在柱子上，火苗晃来晃去，影子也跟着晃。他把门栓上，从腰带里抽出那张羊皮纸，摊在桌上。纸折了四折，边角磨毛了，沾过鱼血，沾过海水，沾过他自己的汗。但上面的线条还清楚。
粗线，从一个圈出发，穿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点和叉，最后停在一个三角形的标记上。
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
海图他熟。这条船走过的每一条航线，他都记在脑子里。哪里水深，哪里水浅，哪里有暗礁，哪里能走大船，哪里只能走小船。但图上的这个圈，他不认识。不是他走过的地方。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张海图，旧了，边角卷起来，用图钉压着。他手指在图上游走，从黑鲨帮的据点出发，往南，往西，往北，往东。一个一个比。
找到了。
在图的最边上，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个小岛。图上没有标名字，只画了一个圈。跟羊皮纸上的圈，位置对上了。
三角形标记在岛的背面，从岛往东三十里，有一片海域，图上什么都没标。没有暗礁，没有岛屿，什么都没有。但羊皮纸上，那片海域画满了点和叉。
张远樵把羊皮纸折好，塞回腰带。
他坐在床上，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屋顶有道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一线。
那片海域他听说过。老魏说的。老魏说那里叫鬼门关，船进去就出不来。不是因为风浪，是因为海底下有暗流，能把船吸进去。没有人去过那里，去过的人都没回来。
但藏宝图画的就是那里。
张远樵闭上眼睛。他想起那条金色鲤鱼，想起鱼腹里的羊皮纸。那张图在鱼肚子里待了多久？十年？二十年？那条鱼从哪游来的？鬼门关？
他睁开眼睛。
不管了。得去。
第二天早上，他把苏铁山和龙天彪叫到舱里。
“我要出海。”张远樵说。
苏铁山问：“去哪？”
张远樵没回答。他把海图摊在桌上，手指点在那个小岛上。“先到这里。”
龙天彪看了看海图上的位置。“这不就是个小岛吗？什么都没有。”
“然后从这里往东。”张远樵的手指从岛边划过去，停在鬼门关。
苏铁山的脸色变了。“鬼门关？你去那里干什么？”
龙天彪也皱了眉。“那片海域不能去。船进去就出不来。”
张远樵把海图折起来。“我有一张图。图上标了一条路，能穿过去。”
苏铁山看着他。“什么图？”
张远樵没回答。他把海图塞进怀里。
龙天彪看着苏铁山，苏铁山看着张远樵。三个人都不说话。
龙天彪先开口了。“行。你是帮主，你说了算。但你得告诉我，去那里找什么？”
张远樵看着龙天彪。“找一样东西。找到了，黑鲨帮十年不用愁。”
龙天彪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苏铁山沉默了很久。“你确定？”
张远樵点头。“确定。”
苏铁山站起来。“什么时候走？”
“明天。”
龙天彪也站起来，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张远樵，你要是骗我，我把你扔海里喂鱼。”
张远樵没说话。
龙天彪走了。苏铁山站在门口，看着张远樵。
“那张图，你从哪弄来的？”
张远樵没回答。
苏铁山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说话，走了。
门关上了。舱里只剩张远樵一个人。他把藏宝图从腰带里抽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明天出海。去找那条路。去找那个宝藏。
他躺下去，闭上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