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穿过死寂的树林，卷起地上几片腥臭的灰烬，打在萧逸尘的脸上。那股味道像是腐烂了许久的死鱼混杂着铁锈，黏在鼻腔里怎么也散不掉。
月光从破碎的云层中艰难地挤出来，惨白的光线斜斜地照进林子，将满地的狼藉拉出长长的影子。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参天古木，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树皮皲裂，枝干扭曲，在夜风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仿佛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暗中抓挠。
面对师父不容置疑的质问，老赵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满是泥泞的地上。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神惊恐地盯着师父袖口处那块黑色残片，嘴唇剧烈地哆嗦着，却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半天发不出一点声音。
“老赵，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话。”清风道长并没有催促，只是微微垂下眼帘，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那份无形的压迫感却比刚才面对怪物时还要让人窒息，他手中的残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仿佛一只正在凝视深渊的眼睛。
“是有人指使你，还是你为了贪图什么不该贪的东西，自己动了歪心思？”
听到“不该贪的东西”几个字，老赵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他猛地磕了一个头，额头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泥浆。他带着哭腔哀嚎起来：“道长饶命！道长饶命啊！我……我也是被逼无奈啊！”
萧逸尘眉头紧锁，上前一步将老赵从地上拽了起来。老赵的衣领上沾满了泥巴和冷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臭味。萧逸尘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这林子里的邪祟，究竟是谁引来的？”
老赵喘着粗气，眼神慌乱地瞥了一眼四周漆黑的密林，仿佛生怕有什么东西从暗处窜出来一样。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是……是半个月前，有个穿着黑斗篷的人找到了我。他给了我十两银子，让我趁着夜色，把这块……这块黑色的石头，埋进山口最深处的那棵老槐树下。”
“黑斗篷？”萧逸尘敏锐地抓住了重点，低头看了一眼师父手中的残片，心中猛地一沉。
“对，对！”老赵拼命点头，眼泪混着泥土糊了一脸，五官扭曲在一起，看起来比刚才的怪物还要狰狞，“他说只要埋下去，过几天这林子里就会生出一种叫‘血灵芝’的仙草，能卖大价钱。我……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照做了。谁知道……谁知道那根本不是仙草，而是催命的邪物啊！道长，我真的不知道它会害死这么多人啊！”
清风道长听完，没有再说话。他将那块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放在掌心，指尖微微泛起一丝金光。残片上的怨气在金光下剧烈挣扎，像是被烫到的活物一般扭动着，最终化作一缕黑烟消散，露出了原本的面貌——那上面，赫然刻着一个极其诡异的暗红色符文。
符文的线条像是用鲜血描绘而成，即便在金光下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气。萧逸尘凑近看了一眼，只觉得那符文仿佛活了过来，像是一只正在蠕动的虫子，直直地钻进他的眼睛里。他猛地移开视线，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血灵芝？呵，好大的胃口。”清风道长冷笑了一声，将残片重新收入袖中。他的目光越过老赵颤抖的肩膀，望向山外漆黑的夜空。远处的山峦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正张开血盆大口等待着猎物。
“用活人的命来养邪物，这背后的人，图谋恐怕远不止一块石头那么简单。”
萧逸尘握紧了手中的长剑，感受着剑柄上残留的凉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虎口处的血丝已经凝固，结成了一层暗红色的痂。他知道，林口的恶战虽然结束了，但一张看不见的巨网，才刚刚向他们张开。
“师父，”萧逸尘压低声音，“那个黑斗篷的人，会不会还在附近？”
清风道长没有立刻回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知着什么。片刻后，他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刀般扫过四周的黑暗：“不知道。但这块残片上的怨气太浓了，浓到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有人刻意用活人的精血喂养过它，而且……”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沉重：“而且，喂养的时间至少超过了三个月。也就是说，在我们进山之前，这个人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萧逸尘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三个月前，正是他闭关修炼结束、准备出山历练的时候。这一切，难道只是巧合？
“老赵，”清风道长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冰，“那个黑斗篷的人，长什么样？有什么特征？”
老赵浑身一颤，拼命回忆着：“我……我没看清他的脸。他始终戴着兜帽，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但是……但是我记得他的左手，他的左手……”
“左手怎么了？”萧逸尘追问。
“他的左手……只有四根手指！”老赵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而且……而且他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上刻着一轮……一轮残缺的月亮！”
残月。
萧逸尘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曾在师父的藏书阁里见过类似的图案，那是一本记载着上古邪修的禁书，书页上画着一轮残月，旁边写着四个字——“残月邪宗”。
“师父……”萧逸尘转头看向清风道长，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清风道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望着远处漆黑的山峦，缓缓吐出两个字：“残月。”
夜风骤然变冷，像是无数把细小的刀子刮过脸颊。林子里的树木发出更加刺耳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苏醒。
萧逸尘深吸一口气，将长剑重新握紧。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面对的不再是一个简单的山野邪祟，而是一个隐藏在暗处、蓄谋已久的庞大阴谋。
而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