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鸟,一夜之间,全死了。
萧逸尘刚踏进山口,一股浓烈到发腥的腐臭味便直冲鼻腔。抬头望去,整片山林死寂无声,连风穿过树梢的声音都透着股阴冷。唯有林深处那团翻涌的黑气,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扩散,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凶兽,正缓缓睁开眼。
“就在前面……”老赵指着密林深处,牙齿打颤,声音哑得厉害,“进山的七个人,到现在一个都没回来。连个尸首都找不到。”
萧逸尘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长剑上。三年的沉淀让他心性沉稳,可看向林子深处时,眉头还是微微皱起。这里面潜藏的危险,远比他想象的要难缠。
“大家别慌,有我们在,不会让你们出事。”
身后突然传来沉稳的声音。老赵吓了一跳,转头一看,清风道长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山风吹起道长的青袍,面对眼前诡异的景象,他神情依旧淡定。原来是担心徒弟头一回出任务,特意悄悄跟过来压阵。
看到师父在身边,萧逸尘心里踏实不少。他深吸一口气,调动起浑身力气,护着身后的几个随行村民,一步步朝着林口走去。
就在众人快要踏入林子边缘时,异变陡生。
黑暗里猛地亮起一双通红的眼睛,紧接着一大团黑气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周围温度瞬间降得极低,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狂风骤然刮起,碎石、枯枝被吹得到处乱飞,林中的树木被撞得哗哗作响。暗处还有不少黑影来回乱窜,一股压抑的气息笼罩整片山林,让人喘不过气。
随行的人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全都挤在一起往后退。被怪事折磨这么久,众人心里的恐惧彻底爆发,不少人腿一软,差点直接摔倒在地。
只有萧逸尘稳稳站在最前面,一步都没有移动。这几年的辛苦练习没有白费,他把状态调到顶峰,一手捏着符纸,一手握紧长剑。身上透出的正气,硬生生挡住了迎面扑来的黑气。
“积攒了这么重的戾气,害了不少乡亲,果然是在这里作祟许久的坏东西。”萧逸尘咬着牙说道。
清风道长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紧紧盯住林中巨大的黑影,语气严肃又有气势:“一直滞留在此祸害旁人,伤害无辜百姓,今日绝不会任由你继续作乱。”
话音刚落,林子里的黑影发出一阵刺耳的嘶吼,黑气再次暴涨,那双红眼里满是凶相。滚滚黑气化作大浪猛冲过来,暗处的一众黑影也跟着嘶吼着围上来,想靠着人多势众发起围攻。
“逸尘,快布下防护,护住乡亲们!”清风道长低声提醒。
“我知道了!”
萧逸尘立刻变换脚步,挥动长剑,接连将符纸扔了出去。符纸一碰到风就燃了起来,金色光芒四处散开。被光芒扫到的黑影,全都惨叫着化作烟气消失,周围的黑气也被逼退了一大片。这种刚正的力量,天生就能克制这些阴晦之物。
紧接着,萧逸尘动了。
他身形如电,主动冲入黑雾之中。长剑横扫,金芒炸裂,那些试图靠近村民的黑影在他剑下纷纷溃散。他一边护着身后的乡亲,一边步步紧逼,硬生生将那团巨大的黑气逼退数丈。
第一波冲击被挡了下来,林子里的怪物彻底被激怒。庞大的身躯猛地往前冲撞,黑气再度暴涨,带着凶狠的力道狠狠砸来,沿途的泥土、石块全被撞得四处飞溅。
萧逸尘眼神一凝,不退反冲。他将全身力气都灌注在长剑上,朝着黑影用力劈下。一道亮眼的金光和黑色雾气狠狠相撞,强劲的气流向四周散开,连呼啸的大风都短暂停了下来。汹涌的黑气被一剑劈开,巨大的黑影连连后退,身形也肉眼可见地变得越来越淡。
接连吃亏后,这头怪物又怕又怒,索性打算拼尽自身所有,要和众人同归于尽。
“它要拼命了,大家一定要多加小心!”萧逸尘横剑挡在身前,全身肌肉紧绷,不敢有一丝松懈。
清风道长神色依旧平静,冷冷开口:“知错不改,一心为恶,那就把你彻底困住,往后永远都没法再出来害人。”
说完,道长双手摆出手势,一股浩然力量直冲天际。原本遮天蔽日的乌云,瞬间被金色强光冲散,夜空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一边是为民除害的正义力量,一边是满心戾气的怪异之物,双方都拼尽了全力。这场生死较量,也来到了最凶险、最紧张的关头。
伴随着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那团庞大的黑气在金光中剧烈扭曲、挣扎,最终如同被戳破的气球般轰然炸裂,化作漫天腥臭的灰烬,簌簌落下。
山林里的狂风骤然停歇,那股刺骨的阴寒也如潮水般退去。
萧逸尘拄着长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早已浸透了后背的道袍,握剑的虎口更是被震得发麻、渗出了血丝。他看着眼前渐渐恢复平静的树林,心里却并没有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涌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师父……”他抬起头,声音嘶哑。
清风道长走到他身边,伸手将他拉了起来,目光深邃地看向黑气消散的中心地带。
“做得很好,逸尘。你护住了身后的乡亲,也守住了自己的道心。”道长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眉头微皱,缓步走到刚才怪物消散的地方,从一堆灰烬中挑出了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残片。
残片入手冰凉,上面还残留着一丝极难察觉的怨气。
“师父,这是什么?”萧逸尘走上前,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绝不是普通山野精怪能凝聚出的东西。
“这东西,恐怕不是林子里自己长出来的。”清风道长将残片收入袖中,转头看向身后已经瘫软在地、喜极而泣的村民们,最后目光落在了还在发抖的老赵身上。
“老赵,”道长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林子里的邪祟,到底是谁引来的?”
老赵浑身一哆嗦,脸色瞬间比刚才见鬼时还要惨白,嘴唇哆嗦着,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
萧逸尘看着老赵的反应,又摸了摸怀里那块冰冷的残片,心里猛地一沉。他知道,林口的决战虽然结束了,但一场更大的风暴,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