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菊放下碗筷,凝神端详大姨太梅香。梅香生得眉目清秀、瓜子面庞,自带古典端庄气韵,素面未敷脂粉,一身桃红碎花绸裙,品性娴静守分、与世无争,眉宇间却藏着旁人难察的郁结与落寞。彭菊心头一酸:“姐姐才德兼备,我见识浅薄,日后家事还需姐姐提点,祖父与公公起居,我愿一同侍奉。”
梅香伸手搂住彭菊:“妹妹切莫谦让,公公身染痨病,我常年心绪不佳、身子亏弱,你好生调养,多为覃家添嗣,我便心愿已足。”真挚言语触动彭菊,她禁不住哽咽落泪。
覃世汉看着两位夫人情同姊妹,满心感念,上前将二人一同拥入怀中:“此生得二位贤妻相伴,是我之幸,往后阖家同心、彼此体恤,安稳度日便好。”
彭菊入府后不负众望,成婚次年六月诞下长子志强;民国二十年,再诞次子志盛。连添两男,覃老爷子日日抱弄孙儿,欢喜不已。覃家商事顺势壮大,添置十余辆美式卡车,承接国军军需运输。诞下幼子后,彭菊把孩儿托付梅香照看,抽身辅佐覃世汉打理商号实务。
时隔两年,覃四老爷、身患痨病的覃焕忠先后离世。乡间流言相传,两位老者舍寿换孙,护佑覃氏香火绵延。
历经清末到民国数十年世事颠簸,覃家向来在坎坷中兴旺人丁、积累财富。二老亡故后,世汉与彭菊携手掌舵,家业蒸蒸日上,可潜藏的祸乱已然临近。
民国二十三年,昔日婚宴受挫、落草为寇的彭大麻子卷土重来。当年兵败受辱,他依托兄长粤军二十五军军长的权势,采办军械、收拢流民,五年聚起千人匪部,盘踞粤西高州、湛江地界。岁月绵长,乡民渐渐淡忘这伙悍匪。
七月初七恰逢二人成婚五周年,覃府悬灯结彩,设二百桌宴席贺喜。宾客尽数到齐,唯独彭福明迟迟未到。师爷素来喜静,久居彭屋村别院,终日诗书相伴。
午时三刻,前去接人的家丁迟迟未归。彭菊焦灼难安,覃世汉晨起右眼骤跳,心头不安骤起。他抄起驳壳枪正要动身亲往查探,远方骤然传来阵阵枪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