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初恋那件小事》二
课本知识对即将毕业的学生已没有什么意义,但课还是要上的。只要你不影响他人、不走动、不喧哗,你可以趴桌上看小说、睡大觉尽情发挥,老师一般是不管不问,只有班主任郝老师的课管的严。
有一天早课,是郝文佩老师的语文课。那天天气特别清冷,走读生们风尘仆仆赶来上课,个个脸蛋冻得嘘青,鼻子滴溜着鼻水,住校生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离开寝室。刘连前几天一时心血来潮,在理发店让理发师傅用光脸刀,刮了个光头,又白又亮。可他哪想到天气骤冷,只好找来个大棉帽,黑色棉帽两边护耳没系带,唿扇搭棱着。上课预备铃已敲响,他戴上棉帽匆匆赶去上课,一路走着,两边护耳似鸟的翅膀唿扇着,活脱脱像电影《智取威虎山》里,叛徒滦平的样子。
上课铃声响起,郝文佩老师慢悠悠走进教室,在班长一声:“起立”、“坐下”学生礼毕后,郝老师打开课本说:“今天讲司马光的《赤壁之战》。”说完他点燃了一支烟,深吸了一口。郝老师已过知天命之年,教了一辈子高中语文。他黝黑古铜色的脸,不苟言笑,眉眼、下巴棱角分明,长年不变的寸发和神情,酷似大文豪“横眉冷对千夫指”的鲁迅先生。他讲课最大的特点:烟不离口,手不离烟!语文课本每页,都被他不停吸烟飞出的火星,烧的千疮百孔。同学们私下称呼他:“大烟鬼!”。他每讲一篇古文,都是先有表情地朗朗上口阅读一遍,然后让学生们反复朗诵,他再逐句解析、翻译出白话文。
刘连对古文不感兴趣,之乎者也的听起来别扭费解,便取出《颜真卿毛笔字帖》提着毛笔,趴在课桌上悬腕临摹。他全神贯注一边临帖,一边揣摩运笔回锋。此时喧闹的课堂死一般寂静,刘连俨然不知,郝老师蹑手蹑脚走到他背后,看了一会他临摹的毛笔字,然后拉着唱腔大喝一声:“滦平,跟我下洞吧!”(他用电影《智取威虎山》座山雕的台词),扬起巴掌“啪”地一声,将刘连的“滦平帽”打落在地,棉帽在地上像陀螺一样滚转了几圈,刘连惊吓得呆若木鸡,几秒没反应过来。全班五十八名同学先是屏住呼吸,等待着郝老师的发作,却被下一秒刘连的棉帽被打掉,露出又光又亮的秃头逗笑。全班同学不停地起哄爆笑,不苟言笑的郝老师也咧着嘴“哈哈”大笑,露出了一排雪白的牙齿,牙缝间却是黑赫色。这是刘连第一次看到,整天绷着古铜色脸的郝老师,难得一见的开怀大笑。
在县五中上学期间,有件事让刘连感到神秘而蹊跷,至今提起来还感觉毛骨悚然,都说:“科学的尽头是玄学”。那是暑假过后“县第五中学”已准备改校名“韩水一中”,“一中”成为镇师资力量雄厚的重点中学,各小学尖子生都来投考,初中班招生成了香饽饽,招生分数线飙的很高。没想到偏远的白马湾村小学,一下考进来六个学生。刘连作为前辈、学长,有义务接待本村来的小学弟。由于在校高中生还没毕业,初中新生的寝室还没准备好,这六个学生没地方住。刘连便带他们到闲置的教室里,搬开课桌,腾出一片空地,铺上他们带来的草苫子、芦苇席搭起临时地铺,安排两人一个被窝打通腿。白天他们各自去上课,晚上刘连就过来陪他们睡地铺。乡下孩子在外摔打惯了,吃住不讲究,有个窝趴,搁头就睡。
一天夜里,外面下起了大雨,疾风骤雨吹打在窗玻璃上发出“飒飒”声响。大雨过后,小雨又淅淅沥沥下个不停,已是深秋的夜,略觉凄凉。刘连睡在漆黑的教室地面上,两眼看着天花板没有睡意。此时,窗外传来老人打呼噜声,室内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电灯开关线离地铺远,想拉灯够不到,也摸不着。刘连抬起头支棱起耳朵听了一会,一时又分辨不出呼噜声的来源,他怀疑是打通腿的刘唐,这小子打的呼噜,便照他屁股蹬了两下,自言自语道:“你小子睡觉打呼噜怎么那么响?”
“俺没有打呼噜,俺还认为是你打的呼噜呢?把俺吵醒了。”刘唐很快回了话,这下惊到了刘连,原来刘唐早已醒了。
“俺也听到了!”
“俺也听到了!”紧接着另五个学弟也小声说着。
原来这些小家伙从家里出来,咋一换床铺认生,睡不踏实。刘连立马警觉起来,用胳膊支起头仔细听,几个小家伙也屏住呼吸静听。这时呼噜声又在教室窗外响起,分明是一个老头的鼾声,有节奏地一声比一声响。刘连开始怀疑是不是哪位高中同学故意捣蛋,过来吓唬他们的,但又觉得不可能,下着这么大的雨,又是深更半夜的,谁会干出这恶作剧?何况教室后面就是厕所,里面上吊,死过人的。哪个学生有那么大的胆量,深更半夜过来捣蛋?他脑子里快速冷静地分析着。此时鼾声由窗外慢慢飘移进窗内,好像在半空飘浮着,又由远至近,一路来到刘连头前课桌下,停顿片刻,又开始在地铺忽左忽右,发出呼噜声,随后一头扎入刘连头前摞起的课桌下,鼾声如雷。这活脱脱是个飘飞不定的幽灵,发出像活人一样的鼾声。刘连突然想到教室后面的厕所里,有含冤而死的吊死鬼,他不由得汗毛倒竖,大喊一声:“快跑,有鬼!”
岂不知六个小学弟,也支着耳朵,追逐着鼾声听个清楚,早吓的腿肚子转筋。当听到刘连喊叫“有鬼!”,立马从被窝里跳起来,摸着黑跌跌撞撞没命地往外逃窜,个个只穿条裤衩,追随着刘连,一口气跑了几百米,来到高中寝室。几个人可怜巴巴的挤在刘连的床上打颤,如受惊的小兔一直蹲守到天亮。
第二天上早课,刘连把昨晚发生的事,讲给了同班同学们听,大家听到后都感到惊悚。因为同学们最怕提到厕所里那吊死鬼,大白天一个人都不敢进厕所,就是壮着胆子进厕所,也不由地要抬头看一看那梁头上的绳套,好像绳套还吊着个人,在上面飘荡着。有个胆大的庞同学说他不怕,要领着大家一起去那教室看看。十几个同学呼啦啦簇拥着他,向那口教室走去。一路上同学们七嘴八舌议论着,有的说亲眼见过鬼附身的可怕场景。此时的庞同学早已心虚,想打退堂鼓,只是说出的大话,碍于面子,又被那么多同学推拥着,只能硬着头皮,打肿脸充胖子楞装胆大的,走在前面。来到教室门口,他还在耍酷,抬腿一脚踹开门,此时东南太阳把他长长的身影,映射到黑暗教室的墙上,他诈眼看到那么高的黑影,吓的转了腔地大喊:“鬼,真有鬼!”转身往后扑跑。后面的人不知前面情况,还往前推拥着,来不及退让,一下扑到好几个。摔倒的同学,被退下来同学脚踩碾压着,当他们听说“有鬼”,也顾不得疼痛,爬起来看谁跑的快吧,只恨爹妈少生两条腿。庞同学连滚带爬,一口气跑回高中部,惊魂未定。等同学们追上来后,大家议论才确定应该是自己的身影,是自己吓了自己,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