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川离开东莞时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江苏K市。林川是从广州坐火车过去的。火车到达K市时,已是第二天深夜一点。一下火车,嘿,好家伙,一海海漫漫的大雪,覆盖大地,在夜灯照射下银晖四散。
这是林川平生以来,看到的真正大雪。
天空的雪花还在纷纷扬扬,林川提着行囊,茫然环顾,当然不知去向。他只得拦了辆出租车。
不到两分钟,出租车在一座小石桥边停了下来。
小石桥旁边有一个小斜坡,小斜坡约三四丈,下面是一个小院子。院子右边建有两层楼房,每层三间。院子左边是河道,河道上建着三层楼房,跨河面而起。
后来,林川才清楚,这种跨河面而起的房子在江苏河道极其普遍,每隔一段距离,河面便有一座这样的房子,专门调控河水。换水,阻水,漂捞杂物。水乡就是水乡,江苏的河道管理是国内最优秀的,没有之一。到处是河的江苏,每年没听到什么洪灾的损失伤亡报道。
右边的房间有机器的轰鸣声,想必就是林雨他们的面条加工坊了。林川这样想时,向斜坡走去。走到院子时,正碰上陈安然出来接水,他急忙喊:“大姐夫!”
“林川,到啦!”陈安然放下手中水桶,急忙接过林川手上的行囊包。
“林川到了吗?”陈安然话声刚落下,林雨的声音就传了出来,接着她也走了出来。
“大姐!”林川喊了声。
“快,进里边来,外边冷,我去给你煮点吃的,路上辛苦吧!”
“不辛苦,走南闯北的习惯了!”林川回答后,并没跟他大姐进屋,而是打量面条加工坊的布局。
从斜坡下来的第一间房里面摆着一套机器,三个工人正在做面条。房间里堆放着几百包面粉,空间显得十分拥挤;第二间房同样摆放着一套机器,两个工人正在做饺皮。房间里堆放着百来包面粉,空间宽了不少;第三间房里是三个女工,她们每人面前各摆放着两个蜂窝煤炉子,正做春卷皮。
这是林川第一次看到做春卷皮,便走进去看。炉子上放着平口锅,将搅拌好有点发酵的面粉提起来,在手上翻滚几下顺手后,在平口锅上绕上几圈,与铁板锅差不多大小的一张皮就成了。待八分熟时,把皮翻一面,烤上片刻后取下放进框里,一张春卷皮就成了。左手取,右手又将手里的面糊团圈上去,准备第二张。
两个炉子上一张一张反复,基本没有空闲时间。春卷皮有大有小,一般情况都是大的,大的一斤三十张。也有极个别饭店要小张的,小张的一斤五十张。就是这三个女工,平均每天要做两百斤左右,碰到节假日,订单三百斤的也有。如果碰到三百斤,往往要从晚上十二点,做到第二天下午三四点。劳动强度之大可想而知。
厨房在做春卷皮这间房里,吃饭也在这间房。
二楼便是大家的宿舍。
两套机器,十来个工人,租这么宽的房,生意不用说肯定不错。林川曾在东莞菜市场看到过几家面条加工坊,都是在市场内租一间铺面,二十多个平方就算大的了,都只有一套机器,一般就是夫妻俩做,即使请工人,也只有一个。
“大姐,这么多工人,也要这么早开始做吗?”林川问林雨。
“天天晚上十二点开始做,晚了就做不出,早上多家饭店要交货,误了饭店的生意肯定不行!”
“一天要做多少?”
“平均四十多包面粉吧,三十多袋做面条,十来袋做饺皮馄饨皮。”
“每天面粉都要做两千多斤?”
“是啊!”
“一袋面粉可以赚到多少钱?”
“平均下来,每袋可以赚个三四十吧!”
每袋四十,四十多袋,也就是说每天可以赚千多两千,除去工人工资,除去水电以及生活开销,自己落进口袋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怪不得,近几年来云阳人外出做面条的这么多。
这生意苦是苦,但相对来说还是赚钱。
现在,陈安然将从他弟弟手里接手这面坊,几年下来,就可以富起来了。
“来,快来吃!”林川盘算时,林雨喊他吃饭。“我就煎了两个鸡蛋煮面条,将就吃点,明天中午也没多少时间,要明天晚上才能给你接风!”
“行的,大姐,别费心了,你去休息吧!”
“我也没得休息了,要去帮忙做面条,两点钟之前,要给十里桥批发市场的一家面馆送货。走一个人,我不帮忙,就做不出来,等下五点就无法出摊去市场。”
“大姐,你也会做面?”
“当然会,面条饺皮都会做!”林雨笑了笑,叮嘱林川慢慢吃,便去干活了。
吃了面条,林川就去看他们干活。姐弟俩几年没见,自有说不完的话。其间,还提到了林烟。提到林烟后,陈安然说:
“他不知咋搞的,让一个湖南妹骗了那么多钱,那两年都没给家里寄什么钱!我给你大姐提了个建议,叫你大姐带头,除林燕外,余下四人每年必须给两个老人拿五百块钱,给他们做零用钱。至于林燕,她在家,要帮两个老人做很多农活,两个老人的粮食由她负责,所以她就不拿钱!”
“那两年林烟没给家里寄什么钱,那是他真的遭遇了困难,头几年他分钱没存下,不说他寄给林子转家里的钱,光经过大姐转的钱也上万吧!”林川心里敬重二哥,所以帮林烟说话。
“如果不是他那两年没寄什么钱,我们当女儿女婿的就不会来操心!”
这句话让林川明白了陈安然的潜在意思,如果林烟不遭遇李晓雪,他寄回的钱够父母用,也就不用其余的姊妹拿钱了。但这对林烟公平吗?林川沉默着没出声。
“给女人把钱骗走,不是傻子就是老实过头!还说他喜欢文学,结果却还不如你,你都出诗集了,他呢?没出书吧!”陈安然再次说出了他的高见。
陈安然还要数落点什么时,做饺皮那边有一个工人走来做面条这边,把两框面条搬上了一辆三轮车,接着他推着三轮车冲这小段上坡。林川急忙帮他推车。
推完车回来,林雨已到了做饺皮这边帮忙。
“每天早上这一趟货都是他送吗?”林川见大姐到了这边,也跟到了这边。
“基本上是他送,他年轻些,不怕冷,踩车又有力,送这趟货至少比其他人去要快十来分钟。”
不怕冷倒是真的。外面冷,下着雪,他就穿了一件秋衣,秋衣外一件夏天穿的白色衬衣,衬衣外套一件单层坎肩。
“看他样子,才十五六岁吧!”林川问。
“才十六岁,挨着陈家老屋的,已经来这里两年了,是我带出来的。刚来时,还是个小娃儿,这两年长高了不少。刚来时,早上起床不晓得醒,陈安华都打过他几次,打得稀哭!有一次,我实在看不过意了,对陈安华说,这孩子是我带出来的,你把他打怎样了,我咋向他父母交待?陈安华才停手!”林雨说时,已解了袋面粉倒进搅拌机中。
陈安华的性格林川了解些,个性比陈安然还要要强,争论什么话题有理无理都要争个赢的那种人。
林川想帮忙,但又无从下口,这站那站的还有些碍事。
林雨见状,就叫林川去做面条这边二楼休息。坐了一天一夜火车,的确疲惫。林川见自己帮不上忙,就爬上楼去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