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给自己定了规则:只杀坏人。通缉犯,贪官,黑心商人,人贩子……这些本就该死的人。他像在做慈善,替社会清除垃圾,顺便赚点报酬。
第一个月,他“处理”了七个目标。到手六十多万。他给母亲换了最好的病房,请了护工,用的全是进口药。母亲的脸色一天天红润起来,拉着他的手说:“小仁,妈这辈子最骄傲的就是有你这么个儿子。”
陆仁笑着点头,心里某个地方在隐隐作痛。
第二个月,他扩大了范围。不只在本地找,开始关注全国范围内的“坏人”。一个诈骗了上千老人养老钱的团伙头目,价值三十万。一个污染河流致多人患癌的工厂老板,价值五十万。一个性侵未成年学生的校长,价值二十万。
他按下按钮时,已经没什么感觉了。就像在玩一个游戏,收集恶人的信息,评估他们的“价值”,下单,收钱。盒子上的数字飞快跳动,从137到200,到300,到500……
他的银行账户余额也水涨船高,突破七位数那天,他开了瓶红酒,独自庆祝。看着窗外的夜景,他想,也许这就是命运给他的补偿。前半生太苦,所以现在给他这个“天秤”,让他翻身。
直到那天晚上,他接到一个电话。
是沈翊,那个记者。两个月前约他见面他没去,后来就没了消息。现在她又打来了。
“陆先生,我知道你在听。”沈翊的声音很冷静,甚至有点冷,“这两个月,我一直在调查你。你的资金流向,你的行踪,还有……那些死掉的人。”
陆仁握紧手机,没说话。
“刘大彪,张金山,李宏伟,王丽华……”沈翊报出一串名字,都是陆仁这几个月“处理”过的目标,“这些人都在死前72小时内,和你有过间接的资金关联。不是直接转账,是通过复杂的空壳公司,但最终都流向你母亲的医院账户,或者你的某个匿名户头。”
陆仁后背冒出冷汗。她怎么查到的?
“我一开始以为是巧合,但太多了,陆先生。二十七个,过去两个月死了二十七个有案底或有重大道德污点的人,每一个的死都让你得到一笔钱。”沈翊顿了顿,“然后我发现了更有趣的事——这些人里,有一部分,本来不会死。”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的死不是意外,是谋杀。”沈翊一字一句,“刘大彪坠落的矿洞,边缘有摩擦痕迹,像是被人推下去的。张金山的车祸,刹车线被人剪过。李宏伟的突发心脏病,尸检发现血液里有高浓度肾上腺素……需要我继续说吗?”
陆仁的手在抖。“你……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陆先生。我只想知道真相。”沈翊的声音软下来,“你是不是被胁迫的?是不是有人逼你做这些?如果你需要帮助,我可以——”
“我不需要帮助。”陆仁打断她,语气生硬,“你查到的都是巧合。这些人死,是因为他们作恶多端,遭了报应。和我没关系。”
“那资金关联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也许有人陷害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沈翊说:“陆先生,我手里有所有证据。如果我交给警方,你逃不掉。但我不想毁了你。我看过你的资料,你之前是个普通人,照顾生病的母亲,努力生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把你逼到这一步。告诉我真相,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一起解决。多天真的话。
陆仁笑了,笑得很冷。“沈记者,我建议你别再查了。对你没好处。”
“你在威胁我?”
“我在劝你。”陆仁看着桌上的金属盒子,液晶屏上的数字是517,“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会死人的。”
说完,他挂了电话,关机。
坐在黑暗里,陆仁盯着盒子,脑子里闪过沈翊的脸。年轻,坚定,眼睛里有光。一个好记者,想揭露真相,想帮助他。
他打开电脑,搜索“沈翊”。很快找到资料:28岁,省报记者,做过好几个轰动全国的调查报道,得过奖。家庭背景简单,父母都是教师,有个读高中的弟弟。
一个好人。一个有正义感的好人。
陆仁闭上眼睛,脑子里清晰地浮现沈翊的长相。齐肩发,瘦削的脸,总是微皱的眉头。名字,沈翊。职业,记者。
他拿起盒子,集中意念。
按下按钮。
嗡鸣声。屏幕闪烁:
目标:沈翊(记者) 价值评估中……
评估完成。
目标价值:1,200,000元
死亡率:41%(72小时内自然/意外死亡概率)
是否确认?(是/否)
一百二十万。一个记者值一百二十万,比杀人犯还高。
陆仁愣住了。为什么?因为她调查他?因为她是“威胁”?所以系统判定她价值高?
不,不是这个逻辑。之前的经验,目标价值取决于社会地位、财富、影响力,还有……“清除难度”?刘大彪那种在逃犯,虽然可恨,但社会影响力小,所以只值八万。而沈翊,一个有名气的记者,如果突然死亡,会引起关注,所以价值更高?
可为什么死亡率只有41%?不到一半的概率,意味着她很可能不会在72小时内自然或意外死亡。
那如果确认订单……系统会“安排”意外,把死亡率提高到100%吗?
陆仁的手指悬在“是”上,微微发抖。
沈翊的脸在脑海里浮现。她说“我们可以一起解决”,她说“我不想毁了你”,她说“你是不是被胁迫”。
一个好人。想帮他的好人。
可她知道得太多了。她会毁了他,毁了他现在的一切,毁了他母亲的生路。
陆仁的眼神冷下来。手指落下,选择了“是”。
订单已接受。
预付金额:600,000元
预计完成时间:24-72小时
特殊备注:目标威胁等级-高。建议提高优先级。
六十万到账短信很快来了。陆仁关掉手机,把盒子锁进保险箱。他走到窗边,看着县城稀稀落落的灯火,点了一支烟。
这是他第一次杀好人。
不,不一定是杀。死亡率只有41%,也许她不会死。也许订单会失败,钱会退回去……不,条款里没说会退款。那如果她没死,这六十万就是白赚的?
陆仁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起,他变得这么冷血了?
三天后,新闻播报:省报记者沈翊在调查一起环境污染案时,遭遇当地村民围攻,混乱中坠入河道,目前失踪,搜救工作仍在进行中。
“失踪”,不是“死亡”。订单状态显示“进行中”,预付的六十万没被扣回。
陆仁盯着新闻画面,河里打捞的船只,岸边哭泣的同事。他关掉电视,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
酒很辣,烧得喉咙痛。
沈翊“失踪”后的第七天,订单状态终于更新:完成。目标已确认死亡。
尾款六十万到账。同时,盒子屏幕多了一行字:
隐藏成就解锁:首次清除“威胁性目标”
奖励:高级查询权限(可查看目标详细信息及死亡记录)
陆仁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然后他点开“高级查询”,输入“沈翊”。
屏幕上滚出密密麻麻的文字:
沈翊,女,28岁,省报记者。死亡时间:2026年5月15日14:37。地点:清河县下滩村河道。死因:溺水(他杀)。详细记录:目标在调查天衡化工污染案时,遭遇厂方雇佣的村民阻挠,被推入河中,头部撞击石块昏迷,溺水身亡。尸体于5月22日在下游发现。
关联订单:编号#517
执行方:第三方(非系统直接干预)
备注:该订单促使目标提前前往高风险地区,间接导致死亡概率提升。
陆仁读完,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不是系统杀的她。是那些村民,化工厂雇的。但他下了订单,所以系统“安排”她去了那里,遇到了那些人,然后死了。
间接谋杀。和他亲手推下去,有什么区别?
没有区别。
陆仁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他走到浴室,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脸。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深陷,颧骨突出,嘴角挂着神经质的笑。
“你是个杀人犯。”他对镜子说,“不只是中介,是凶手。沈翊是你杀的。”
镜子里的他点头,表情麻木。
那天晚上,陆仁做了沈翊死后第一个梦。梦里不是模糊的脸,是清晰的沈翊。她在河里挣扎,伸手向他求救,嘴巴开合,说:“陆先生,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陆仁惊醒,浑身冷汗。他冲进书房,打开保险箱,拿出盒子,想把它砸烂。可举到半空,又停住了。
砸了盒子,那些订单会消失吗?那些人能复活吗?沈翊能活过来吗?
不能。
而他还需要钱。母亲的病是个无底洞,进口药,特殊治疗,每个月都要十几万。他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住大房子,开好车,被人叫“陆总”。他回不去了。
陆仁慢慢放下盒子,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块冰。
又过了一个月。
陆仁的业务越来越“熟练”。他不再只杀坏人,开始接一些“灰色订单”。某个竞争公司的核心工程师,价值三百万。某个知道太多秘密的情妇,价值一百五十万。某个挡了路的政客,价值五百万……
他成了职业杀手,不,比杀手更高级。不用露面,不用武器,动动念头就能让人消失,然后钱自动到账。干净,安全,高效。
盒子上的数字突破了一千。陆仁已经懒得去数具体是多少。银行账户里的数字,他也懒得看,反正花不完。
母亲病情好转,医生说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陆仁买了栋别墅,请了私人医生和护士,二十四小时看护。母亲搬进去那天,拉着他的手说:“小仁,妈这辈子知足了。你出息了,妈走了也安心。”
陆仁笑着说:“妈你胡说什么,你会长命百岁的。”
长命百岁。用一千多条人命换来的百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