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姐？你怎么来了？”我问。
顾茜的表情很奇怪，似笑非笑：“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你的东西？”
“日记本。”顾茜走进来，关上门，“那本日记，是我的。”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你是孙梅？”
“不，我是林珊。”顾茜微笑，“当年304的五个人之一。陈雨的室友。”
“但名单上写，林珊重伤退学了……”
“是，我退学了。但三年后，我改了名字，重新考回这所学校。”顾茜的眼神冷下来，“因为我必须回来，必须拿到那本日记。那里面写的，不全是真的。”
“什么意思？”
“日记是我写的，但最后几页被人撕掉了。撕掉的人，是孙梅。她怕我说出真相，所以威胁我，如果我不改口，就杀了我全家。我害怕，所以我撕掉了那几页，重新写了一个版本，把责任全推给了孙梅。”
“那真相是什么？”
“真相是，调换试剂瓶的不是孙梅，是我。”顾茜平静地说，“但我不是故意的。那天，我和陈雨吵架了，因为她抢了我喜欢的人。我很生气，想捉弄她一下，就把她实验用的试剂换成了更活泼的一种。但我没想到会爆炸，更没想到她会死。”
她顿了顿，眼里有泪光：“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但我没勇气承认，所以我把责任推给了孙梅。孙梅家里有势力，就算被指控，也不会怎么样。但我错了，孙梅的父亲为了保她，把事故压成了意外。陈雨白死了，我也背上了良心的债。”
“所以这些年，一直是你……你在装神弄鬼，吓唬住进304的人？因为你怕他们查出真相？”
“一开始是的。叶晓梦查到了一些线索，我吓唬她，但她不听，我就……”顾茜没说完，但意思明白了。
“你杀了叶晓梦？”
“是。我把她推下去的。那天晚上，我溜进304，她正站在窗前。我推了她一把，然后逃走了。没人看见，大家都以为是鬼魂作祟。”顾茜笑了，但那笑容很扭曲，“后来林晚也开始查，我也用同样的方法杀了她。王倩是意外，她真的有心脏病，但她的死给了我灵感。我可以用诅咒的说法，把一切都推给鬼魂。”
“那陈雨的鬼魂……”
“是我假扮的。我知道陈雨左眼角有颗痣，所以我每次都点在同一个位置。哭声是我用录音机放的，血字是我用红墨水写的。月圆之夜，因为月光亮，容易制造恐怖氛围。”顾茜看着我，“我本来没想杀那么多人，但你们非要查，非要逼我。”
“所以管理员的车祸……”
“也是我安排的。我偷听了你们的谈话，知道她要去报警。我不能让她去，所以我在公交车上做了手脚。”顾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美工刀，刀刃闪着寒光，“现在，把日记本给我。然后，你们从窗户跳下去。像叶晓梦和林晚一样，‘被鬼魂索命’。”
“你疯了。”苏静说。
“我是疯了，从陈雨死的那天起，我就疯了。”顾茜举着刀，一步步逼近，“把日记本给我！”
我护着日记本，往后退。何璐和晓雨吓得抱在一起，苏静挡在她们前面。
“顾茜，你逃不掉的。警察已经在调查管理员的死了，你迟早会被抓住。”
“那就让他们查吧。但在那之前，你们都得死。”
顾茜扑了过来。我侧身躲开，但手臂被她划了一道，血立刻涌出来。苏静抓起桌上的水杯砸向她，被她躲开。何璐和晓雨想跑向门口，但门被顾茜反锁了。
“救命啊！救命！”何璐拍着门大喊。
但四号楼几乎没人住，谁会听见？
顾茜又扑过来，这次目标是苏静。苏静躲闪不及，被划伤了肩膀。晓雨抓起椅子砸向顾茜，顾茜被砸中后背，一个踉跄。
“快，窗户！”我喊。
我们跑到窗边，但这是四楼，跳下去非死即伤。
顾茜爬起来，眼睛红了：“跑啊，继续跑啊！像陈雨当年一样，从这儿跳下去！”
她举起刀，朝我刺来。我无处可躲，只能闭上眼睛。
但预期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睁开眼，看见顾茜的手停在半空中，手腕被另一只手抓住了。
是晓雨。
不，不是晓雨。
晓雨的眼神变了，变得冰冷，充满怨恨。她的声音也变了，变成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林珊，你终于承认了。”
顾茜的脸色瞬间惨白：“你……你是……”
“我是陈雨。”‘晓雨’说，“我等这一天，等了十一年。”
“不……不可能……你已经死了……”
“我是死了，但我的恨没死。”‘晓雨’松开手，顾茜跌坐在地上，刀也掉了，“这十一年，我一直在等，等你说出真相。但你太狡猾了，你把一切都推给孙梅，还杀了那么多人。叶晓梦，林晚，王阿姨……她们都是因为你才死的。”
“我……我错了……饶了我……”顾茜跪在地上，痛哭流涕。
“饶了你？”‘晓雨’笑了，但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那谁饶过陈雨？她才二十岁，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就因为你的嫉妒，死了。谁饶过她？”
“我……我去自首，我去坐牢，求求你，放过我……”
“自首？太迟了。”‘晓雨’摇头，“我要你血债血偿。”
她朝顾茜走去。顾茜吓得往后爬，但身后是墙，无路可退。
“晓雨，不要！”我喊。
但‘晓雨’听不见。她掐住顾茜的脖子，把她拎起来。顾茜双脚离地，拼命挣扎，但‘晓雨’的力气大得惊人。
“陈雨，够了。”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我们转头，看见管理员站在那里。不，不是管理员，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飘在空中。
“妈……”‘晓雨’——或者说陈雨——松开了手，顾茜摔在地上，大口喘气。
“小雨，收手吧。”管理员的鬼魂飘过来，伸手想摸陈雨的脸，但手穿了过去，“你已经杀了太多人。叶晓梦，林晚，她们是无辜的。”
“但她们在查真相，她们会暴露我……”
“所以你就杀了她们？”管理员摇头，“小雨，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善良，连只蚂蚁都不忍心踩死。但现在，你变成了恶魔。”
陈雨哭了，血泪从眼角滑落：“妈，我好恨……我好恨啊……为什么死的是我……为什么她们可以好好活着……”
“我知道你恨，但仇恨不能解决问题。”管理员看向我，“沈薇，日记本给我。”
我把日记本递给她。她翻到最后，那里有她写的话，但还有几行字，是用血写的，很新的血字：
“妈妈，对不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每当我看见有人住进304，我就想起那天的事，想起我是怎么死的。我要她们陪我，我要所有知情的人都死。”
“小雨，妈妈会陪你。”管理员柔声说，“但你要放了这些孩子。她们是无辜的。”
陈雨看着我们，眼神复杂。最后，她点点头：“好，我放她们走。但顾茜，必须受到惩罚。”
“她会受到惩罚的，但交给法律，好吗？”
陈雨犹豫了很久，终于点头。
管理员看向我：“沈薇，报警吧。把一切都告诉警察。日记本里有顾茜的认罪，足够了。”
“那您呢？”
“我和小雨，该走了。”管理员微笑，“十一年了，我们该去该去的地方了。”
她牵起陈雨的手，两个鬼魂的身影慢慢变淡，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顾茜瘫在地上，又哭又笑，已经疯了。
我们报了警。警察来了，带走了顾茜，也带走了日记本。警方重新调查了十一年前的实验室事故，确认顾茜是凶手。孙梅洗清了嫌疑，但她因为包庇和威胁证人，也受到了法律制裁。
304的诅咒，终于解除了。
但故事还没结束。
一个月后，我们搬出了304。学校把那间屋子永久封闭了，再也不会有人住进去。
搬走那天，我最后看了一眼那扇窗户。玻璃上很干净，什么都没有。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走出四号楼时，我遇见了新的宿舍管理员，一个慈祥的阿姨。她笑着跟我们打招呼，说新宿舍已经安排好了，在二号楼，阳光很好。
阳光确实很好，照在身上，暖暖的。
何璐伸了个懒腰：“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苏静笑了笑，没说话。
晓雨看着四号楼，轻声说：“她们应该已经安息了吧。”
“希望吧。”我说。
我们拖着行李箱，走向新的宿舍楼。身后，四号楼静静立在那里，淡绿色的外墙在阳光下，好像也没那么阴森了。
但我知道，有些记忆，会一直跟着我们。
比如月圆之夜，我还会下意识地看一眼窗户。
比如路过实验室旧址，还会加快脚步。
比如听到哭声，还是会心里一紧。
但至少，我们活下来了。
而且，我们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这也许，就是对死者最好的告慰。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