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绕到侧面，果然有扇窗户的玻璃全碎了，窗框也烂了。我第一个爬进去，里面漆黑一片，灰尘味和霉味混合在一起，呛得人想咳嗽。
我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实验室里一片狼藉，倒塌的货架，破碎的玻璃器皿，烧焦的桌椅。墙上还有爆炸留下的黑色痕迹。
“分头找。”我说，“找任何可能属于陈雨的东西，笔记本，书包，钥匙扣，什么都行。”
我们散开，在废墟中翻找。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除了垃圾和废品，什么也没找到。
“这儿什么都没有。”何璐沮丧地说。
“等等。”苏静突然说，“你们听，什么声音？”
我们屏住呼吸。寂静中，我听见了。
是哭声。
女人的哭声，从楼上传来的。
我们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
“要……要上去吗？”何璐的声音在抖。
“来都来了。”我握紧手电筒，“上去看看。”
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嘎吱作响，好像随时会塌。我们小心翼翼地上了二楼，哭声更清晰了，是从走廊尽头的房间传来的。
我推开那扇门。
房间比楼下更乱，但靠墙的位置，有一张实验台还算完整。台上放着一个铁皮柜，柜门开着。
哭声是从柜子里传出来的。
我慢慢走过去，手电光照进柜子。里面没有鬼，只有一个小录音机，正在播放哭声的磁带。录音机下面，压着一本笔记本。
我关掉录音机，拿起笔记本。封面上没有名字，但里面写满了字。是日记。
“2005年6月15日，晴。今天做了个重要的决定，我要把真相写下来。那天在实验室，我亲眼看见孙梅调换了试剂瓶。她恨陈雨，因为陈雨抢了她的保研名额。她故意制造事故，想害陈雨，但没想到会闹出人命。她威胁我们，不许说出去，否则就让我们毕不了业。我害怕了，我选择了沉默。但这四年来，我没有一天睡好觉。我梦见陈雨，她问我为什么不替她说话。我知道我错了，但我没有勇气站出来……”
日记到这里就断了。后面几页被撕掉了。
“这是谁的日记？”苏静问。
“不知道，但肯定是当年304的第五个人写的。”我翻到最后一页，那里用红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很新，像是最近才写上去的：
“下一个，就是你。”
“这是……这是写给我们的？”何璐的声音带了哭腔。
“不。”我看着那行字，“是写给写日记的人的。她知道有人会找到这本日记，她在警告我们。”
“她是谁？孙梅吗？”
“不知道。但孙梅肯定和这件事有关。晓雨，你表哥的信里，有没有提过孙梅现在在哪儿？”
晓雨摇头：“只说她在化学系读研，改了名字叫孙雅。但我查过，化学系没有叫孙雅的研究生。”
“那她可能又改名了，或者已经离开了。”我合上日记本，“但我们有这本日记，至少可以证明事故不是意外。明天我们去报警，把一切都告诉警察。”
“警察会信吗？这都过去十一年了。”
“总要试试。”
我们正准备离开，突然，楼下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很清晰，正朝楼梯走来。
“有人来了。”苏静小声说。
“躲起来。”
我们躲到倒塌的货架后面，屏住呼吸。脚步声上了楼，进了这个房间。手电光扫过，停在实验台上。
来人也拿着手电，光柱在房间里移动。然后，她看见了打开的柜子，和里面空了的录音机。
“出来吧，我知道你们在这儿。”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熟悉。
我慢慢站起来。手电光照在我脸上，很刺眼。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后，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管理员。
“王阿姨？”我惊讶。
管理员的表情很复杂，有关切，有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
“你们不该来这儿的。”她说，“特别是今晚。”
“您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我听见你们出去了，就跟了过来。”管理员走进房间，“把日记本给我。”
“为什么？这里面有真相，您不想为您女儿讨回公道吗？”
“我想。但这本日记，不能交给警察。”管理员看着我，“因为这本日记，是我写的。”
我们四个人都愣住了。
“您……您是当年304的第五个人？”
管理员点头，眼里有泪光：“是，我女儿陈雨大二那年，我刚来学校工作，没地方住，学校就安排我住在304，和四个女生一起。那天，我本来该在实验室帮老师整理器材，但我临时有事，让我女儿替我去。如果我没让她去，她就不会死……”
她哽咽了，说不下去。
“所以您亲眼看见了事故？”
“看见了。我看见孙梅调换试剂瓶，看见爆炸，看见我女儿倒在血泊里……”管理员抹了把眼泪，“但我没敢说。孙梅的父亲是副校长，他威胁我，如果我敢说出去，就让我丢工作，还要让我在其他学校也待不下去。我害怕了，我选择了沉默。”
“那叶晓梦和林晚……”
“叶晓梦不知怎么查到了当年的事，她来找我，问我知不知道真相。我怕她说出去，就……就吓唬她，说如果她说出去，会有危险。但我没想到，她真的死了。”管理员痛苦地闭上眼睛，“林晚也是，她发现了叶晓梦在查的事，也开始调查。然后她也……”
“所以您认为，是陈雨的鬼魂在报仇？”
“我不知道。”管理员摇头，“但我能感觉到，她很愤怒。她不只恨孙梅，也恨我，恨所有沉默的人。每四年，月圆之夜，就会有人死。今年是第四年，该第三个人了。我害怕，我害怕死的是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所以您在窗户上做手脚？在玻璃上写字？用录音机放哭声？”我看着管理员，“您想吓走我们，让我们搬出304，对吗？”
管理员沉默了，算是默认。
“晓雨梦游，在玻璃上画眼睛，也是您搞的鬼？”
“我在她的水里放了点安眠药，她睡得很沉，我就扶她到窗边，用她的手在玻璃上画画。我想让她害怕，让她搬走。”管理员苦笑，“但我没想到，她会去旧实验室，还真的看见了……看见了那个东西。”
“您也看见了？陈雨的鬼魂？”
“看见了。”管理员的声音在发抖，“就在上周，月圆之夜。我听见哭声，来304查看，就看见她……站在窗外，隔着玻璃看着我。她没有脸，但我知道是她。她在质问我，为什么不说出真相，为什么不替她报仇。”
“所以您才决定，把真相说出来？”
“是。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孙梅的父亲虽然退休了，但势力还在。孙梅自己也改了名字，不知道去了哪儿。这本日记是我唯一的证据，但我怕交出去，反而会害了你们。”
“王阿姨，逃避解决不了问题。”我走到她面前，“陈雨要的不仅是孙梅受到惩罚，她也希望您能站出来，说出真相。只有这样，她的灵魂才能安息。”
管理员看着我，眼泪终于流下来：“你说得对。我躲了十一年，够了。明天，我就去报警，把一切都说出来。”
“我们陪您去。”
我们离开旧实验室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我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真相大白了，诅咒也该解除了吧。
回到304，我们累得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中午才醒。
醒来后，管理员已经去了警察局。我们等消息，但等到下午，等来的却是噩耗。
管理员在去警察局的路上，出车祸了。一辆卡车失控，撞上了她坐的公交车。她当场死亡。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们四个都傻了。
“怎么会这么巧？”何璐喃喃道。
“不是巧合。”苏静脸色惨白，“是她……是陈雨，她不让她说出真相。”
“不对。”我摇头，“如果陈雨的鬼魂真的存在，她要报复的应该是孙梅，不是她妈妈。而且，如果她妈妈死了，就没人能指证孙梅了。”
“除非……”晓雨突然开口，“除非杀她妈妈的，不是陈雨的鬼魂，而是……”
我们同时想到了一种可能。
是孙梅。
她知道管理员要报警，所以先下手为强。
“但孙梅怎么知道管理员今天要去报警？”何璐问。
除非……除非我们中间有内鬼。
这个想法让我浑身发冷。我看向苏静，看向何璐，看向晓雨。她们都是我信任的人，但……
不，不可能。
“我们现在怎么办？”苏静问。
“日记本。”我说，“日记本还在我们这儿，这是唯一的证据。我们必须把它交给警察，但不能再大张旗鼓。我们分头去，在警察局门口集合。”
“好。”
我们收拾东西，准备出门。但就在这时，宿舍门开了。
一个人站在门口。
是顾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