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窗台外侧的右下角,有一小块地方的灰比较薄,像是最近被什么东西蹭过。我尽量往外探,想看清那是什么。
“沈薇,小心!”苏静抓住我的衣服。
“我看见了,那里有划痕。”
不是自然的磨损,是划痕,像是用钥匙或者指甲划出来的。我仔细辨认,那好像是个字母。
“Y……X……M……”
叶晓梦的名字缩写。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叶晓梦跳楼前,在这里留下了记号?她想提示什么?
“苏静,帮我拿支笔和纸。”
苏静拿来笔和本子,我把那个划痕的样子临摹下来。除了字母,还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窗台下方。
我顺着箭头指示的方向看,窗台下方是外墙,贴着淡绿色的瓷砖。但有一块瓷砖的颜色,好像和周围不太一样。
“苏静,有手电筒吗?”
“有,在抽屉里。”
苏静拿来手电筒,我打开,照向那块瓷砖。光线很亮,这下看清楚了——那块瓷砖的边缘有缝隙,没贴牢,像是可以活动。
“那块砖是松的!”
“你想干什么?别告诉我你要爬出去!”
“当然不是。”我关上窗户,在房间里踱步,“但我们可以从楼下看看。三楼对应的位置,是哪个房间?”
“三楼……304,但那是间储藏室,锁着的。”
“谁能开锁?”
“管理员有钥匙,但她肯定不会给我们。”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离天黑还有几个小时。
“苏静,你帮我个忙。去拖住管理员,随便找个借口,跟她聊半小时。我去304看看。”
“太危险了!而且你怎么进去?门锁着。”
“我自有办法。”
苏静犹豫了几秒,点点头:“好。但你小心点,有事大声喊。”
“嗯。”
苏静下楼去了。我站在304门口,从头上取下一个黑色的小发卡。这是我小时候跟我爸学的,他以前是开锁匠。我蹲下身,把发卡掰直,插进锁孔。
老式的挂锁,结构简单。我屏住呼吸,轻轻转动发卡,感受着锁芯的弹子。
“咔哒。”
锁开了。
我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房间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杂物,满是灰尘。我打开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对应楼上304窗户的位置。
那里什么也没有,就是普通的天花板。
但等等。我走近几步,用手电筒仔细照。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颜色比较深,形状很不规则。在水渍的中心,有一道很细的裂缝。
我搬来一张桌子,踩上去,伸手摸了摸那道裂缝。裂缝很细,但边缘很整齐,像是人为划出来的。我用指甲抠了抠,裂缝周围的石膏板有点松动。
这里面有东西。
我从桌上下来,在杂物堆里翻找,找到一根细铁丝。重新爬上桌子,用铁丝伸进裂缝,轻轻搅动。
“咔嚓。”
一小块石膏板掉了下来,露出一个黑洞。我把手伸进去,摸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是个铁盒子。
我小心地把它拿出来,跳下桌子。铁盒子不大,巴掌大小,生满了锈。我擦了擦表面的灰,发现盒盖上刻着两个字母:Y.X.M。
叶晓梦的盒子!
我心跳如鼓,打开盒盖。里面没有日记本,只有几张泛黄的纸,和一张照片。
我先拿起照片。照片上是四个女生,站在四号楼下,笑得灿烂。背面用圆珠笔写着名字和日期:叶晓梦、王倩、李婷、张薇,2009年9月。
2009年,那是七年前,叶晓梦入学那年。
我翻过照片,仔细看那四个女生。站在中间的应该就是叶晓梦,她很漂亮,长发,左眼角确实有颗痣。但她的笑容……怎么说呢,有点勉强,眼睛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
我放下照片,拿起那几张纸。是剪报,都是从旧报纸上剪下来的,已经发黄变脆。我小心翼翼地展开。
第一张剪报的标题是:《理工大实验室事故,一死三伤》。
时间是2005年6月。报道说,本校化学实验室发生爆炸,一名女生当场死亡,三名女生重伤。死亡女生名叫陈雨,当时大二。事故原因是违规操作,但具体细节未披露。
第二张剪报:《警方介入实验室事故调查,疑点重重》。
时间是2005年7月。这篇报道提到,有知情人士透露,事故可能并非意外,而是人为。警方已介入调查,但未发现证据。报道最后提到,陈雨是单亲家庭,母亲在她死后精神失常。
第三张剪报:《四年悬案未破,家属讨要说法》。
2009年3月。陈雨的母亲多次到学校讨要说法,称女儿是被害死的,但学校不予理会。报道还提到,陈雨生前曾与室友关系紧张,但具体原因不明。
第四张不是剪报,而是一张手写的名单,字迹很工整:
陈雨(死者)- 化学系02级
林珊(重伤)- 化学系02级
赵芳(重伤)- 化学系02级
孙梅(重伤)- 化学系02级
名单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她们都住在3号楼304。
我的呼吸停住了。
叶晓梦、王倩、林晚,都住在304,都出事了。
陈雨、林珊、赵芳、孙梅,也住在304,也出事了。
这不是巧合。
304的诅咒,不是从叶晓梦开始的。是从更早,从2005年那场实验室事故就开始了。陈雨死了,她的三个室友重伤。四年后,叶晓梦住进304,开始调查这件事,然后她也死了。又过了四年,林晚死了。现在是2016年,又一个四年。
等等,时间不对。
2005到2009,四年。
2009到2013,四年。
2013到2016,三年。
为什么今年是第三年,不是第四年?
我重新看那张名单,突然发现一个问题:名单上只有四个人,陈雨和她的三个室友。但304是四人间,应该还有一个人啊。叶晓梦入学是2009年,她的室友有三个:王倩、李婷、张薇。那2005年,和陈雨同住的第四个人是谁?
盒子里还有最后一张纸。是一封信,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如果我出事了,请把这封信交给警方。我知道陈雨死亡的真相。那天在实验室,我看见了。是孙梅调换了试剂瓶,导致爆炸。但孙梅的父亲是校领导,她把责任推给了陈雨。陈雨死后,孙梅威胁我们,不许说出去。林珊和赵芳因为重伤退学了,我因为害怕,保持了沉默。但这四年来,我每天都在做噩梦。我梦见陈雨回来了,她要我们所有人偿命。我知道我逃不掉,但请把真相公之于众。孙梅现在在化学系读研,她改了名字,叫孙雅。她必须受到惩罚。”
信没有署名,但看字迹,和名单上的是同一个人。
所以,2005年住在304的第四个人,就是写这封信的人。她知道真相,但因为害怕而沉默。四年后,叶晓梦可能查到了什么,然后就被灭口了。
但叶晓梦的死,真的是孙梅干的吗?还是……陈雨的鬼魂?
我脑子里一团乱。但有一点清楚了:诅咒的源头是2005年的实验室事故,是陈雨的死。而孙梅,那个真正的凶手,还逍遥法外,甚至可能就在这所学校里。
“孙雅……”我默念这个名字。化学系的研究生。如果她还在这所学校,那找到她,也许就能解开诅咒。
我把东西收好,放回铁盒,准备放回原处。但就在这时,我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很轻,很慢,正朝304走来。
我赶紧关掉手电筒,躲到一堆桌椅后面。门被推开了,一个人影站在门口。光线太暗,我看不清脸,但从身形看,是个女生。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来,径直走向我刚才站的位置。她抬头看了看天花板上的洞,又看了看我藏身的方向。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儿。”
是管理员的声音。
我深吸一口气,从桌椅后面站起来。管理员站在房间中央,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王阿姨,我……”
“你找到那个盒子了。”她说,不是疑问句。
我握紧手里的铁盒:“您知道这个盒子?”
“我知道很多事情。”她慢慢走过来,“把盒子给我。”
“为什么?这里面有真相,陈雨死亡的真相。孙梅——或者说孙雅——才是真正的凶手。您难道不想为陈雨讨回公道吗?”
管理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那是痛苦,混合着某种深刻的悲伤。
“陈雨……”她喃喃道,“你怎么会知道陈雨的事?”
“盒子里有信,有人写了真相。王阿姨,您认识陈雨,对不对?”
管理员沉默了。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沙哑:“陈雨……是我女儿。”
我愣住了。
“十年前,我女儿死在那场事故里。学校说是意外,但我不信。小雨那么小心的人,怎么可能犯那种低级错误?我闹过,找过学校,找过警方,但都没用。孙梅的父亲是副校长,他把一切都压下去了。”
她的眼圈红了:“后来,我辞了工作,来这儿当宿舍管理员。我想查清楚真相,也想……保护其他住进304的女生。但我太没用了,叶晓梦死了,林晚也死了。我什么都做不了。”
“那您为什么不把盒子交给警方?”
“因为信里说的证据,不够。”管理员摇头,“光靠这封信,定不了孙梅的罪。我需要更确凿的证据。而且……而且我害怕。”
“害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