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夜里,清晰得可怕。
刮了七八下,她停住了。然后转过身,又慢慢地走回床边,爬上去,拉好床帘。
一切又恢复了寂静。
我躺在被窝里,浑身发冷。刚才那一幕太诡异了,周晓雨是梦游吗?还是……
我没敢再睡,睁着眼睛熬到天亮。
第二天,我试探着问何璐:“你昨晚听到什么声音没?”
何璐正在涂面霜,从镜子里看我:“没有啊,我睡得可死了。怎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做梦了。”
我看向周晓雨,她已经起床了,正安静地坐在桌前看书,脸色还是那么苍白,但看起来很正常。昨晚那个在黑暗中刮玻璃的影子,真的是她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慢慢适应了这所学校和这个宿舍,但四号楼那种奇怪的氛围始终没有消失。这栋楼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我注意过,三层除了我们304,好像只有302和308有人住,其他都是空的。而且住在这儿的人,走路都特别轻,说话也小声,好像生怕惊动什么似的。
关于304,我也偷偷打听过。但每次一问,别人的反应都跟顾茜一样——要么岔开话题,要么直接走开。只有一个大三的学姐,在我请她喝了杯奶茶之后,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屋子不干净。以前……好像死过人。”
“怎么死的?”
“跳楼。”学姐压低声音,“好几年前的事了,一个女生从那间屋子跳下去了。后来……后来好像又出过事。反正学校把消息压得很死,我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但你最好小心点,特别是月圆的时候。”
“月圆的时候怎么了?”
学姐摇摇头,不肯再说了。
那天晚上,我查了日历。今天是农历十三,再过两天就是满月。
夜里,我又被哭声惊醒了。这次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零一分。
哭声还是从周晓雨那里传来的,但比上次更压抑,更像是在抽泣。我悄悄拉开床帘一条缝,看见周晓雨的床帘也在动。她在里面发抖。
哭了大概两三分钟,哭声停了。然后,我再次听到了“咔哒”声。
她又下来了。
这次我看得更清楚。周晓雨穿着白色的睡裙,长发披散着,光着脚,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她的动作很慢,很轻,像个提线木偶。和上次一样,她走到窗边,抬手按在玻璃上。
但这次不一样。
她没有刮玻璃,而是开始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东西。一下,一下,很慢,很专注。她在画什么?我看不清。
画了大概一分钟,她停住了。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我浑身血液都几乎凝固的动作——
她推开了窗户。
冬天的冷风“呼”地灌了进来,吹得窗帘猛地扬起。周晓雨的长发在风中飞舞,睡裙紧紧贴在身上。她就那么站在敞开的窗前,一动不动,面朝外面的黑暗。
“晓雨?”我小声叫了一句。
她没有反应。
“晓雨!”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她还是没动。
我咬咬牙,从床上爬下来,赤脚走到她身边。冷风刺骨,我冻得一哆嗦。借着月光,我看清了玻璃上她画的东西——
那是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里面点了一个点。
像一只眼睛。
“晓雨,你醒醒。”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胳膊。
她猛地转过头。
我差点叫出声。周晓雨的眼睛是睁着的,但里面没有一点神采,空洞得吓人。她就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我,看了几秒,然后慢慢地,自己关上窗户,走回床边,爬上去,拉好床帘。
整个过程,她一句话都没说。
我站在窗前,浑身发冷。玻璃上那个“眼睛”的图案正在慢慢消失——是雾气凝结又被风吹散的痕迹。我抬手,想把它擦掉,但在手指碰到玻璃的瞬间,我停住了。
窗外,楼下的空地上,好像站着一个人。
我眯起眼睛。月光很暗,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能看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像个女生,穿着深色的衣服,面朝我们这扇窗户,一动不动地站着。
是谁?大半夜的站在那儿干嘛?
我正要仔细看,一片云飘过来,遮住了月亮。黑暗降临的瞬间,那个人影……不见了。
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二天,周晓雨请了病假,没去上课。何璐说她脸色太差了,回家休养几天也好。苏静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但那天早上,她罕见地主动跟我说话了。
“你昨晚是不是下床了?”
我正刷牙,含糊地“嗯”了一声。
苏静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听见什么了?”
“听见晓雨在哭,还看见她……梦游。”
苏静的脸色变了变。她走到窗边,盯着玻璃看了一会儿——虽然那个图案已经没了,但她看的位置,正好是昨晚周晓雨画“眼睛”的地方。
“她画了什么?”苏静问。
“一个圆圈,里面一个点,像眼睛。”我漱了口,“苏静,这到底怎么回事?晓雨是不是……”
“我不知道。”苏静打断我,但她的语气不像之前那么冷了,反而有点……慌乱,“沈薇,有些事你最好别问。知道了没好处。”
“可是如果晓雨有危险……”
“危险?”苏静突然笑了,但那笑容很苦涩,“住进304的人,哪个没危险?”
说完这句话,她就拿着书包出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卫生间里发呆。
那天我一整天都心神不宁。晚上从图书馆回来,何璐神秘兮兮地把我拉到一边。
“沈薇,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
“你……你相信这世上有鬼吗?”
我被她问得一愣:“怎么突然问这个?”
何璐四下看了看,确定走廊没人,才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去教务处交材料,路过档案室,门没锁严,我就……我就溜进去看了一眼。”
“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我就好奇嘛!”何璐的声音更低了,“我找到了一份旧档案,是七年前的。上面写着,七年前,304宿舍有个女生跳楼自杀了。但奇怪的是,档案里没写原因,只说‘意外身亡’。更奇怪的是……”
她顿了顿,吞了口口水:“那之后三年,304又死了两个女生。一个是大二那年心脏病突发,死在床上;另一个是大三那年,从同一个窗户跳下去了。档案上写的都是意外,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同一个宿舍,七年死三个人?”
我后背发凉:“那之后呢?”
“之后304就封了,直到去年才重新开放。我们是第三批住进去的。”何璐抓着我的胳膊,手在发抖,“沈薇,我越想越怕。你说晓雨最近这么反常,会不会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何璐的话在我脑子里打转:七年,三个女生,一个心脏病,两个跳楼。真的是意外吗?还是这间屋子真的有问题?
还有两天就是满月。月圆的时候,会发生什么?
半夜,我又听到了声音。
但不是哭声,而是另一种声音——很轻的,像是有人在唱歌。
是个女声,调子很怪,忽高忽低,断断续续的。我听不清歌词,但那旋律让人很不舒服,像哀乐,又像某种咒语。
我轻轻拉开床帘。何璐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苏静那边没动静。歌声是从周晓雨的床铺传来的——虽然她人不在,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她床的方向传来的。
我摸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把手机慢慢伸向周晓雨的床铺。
录了大概一分钟,歌声停了。
我缩回手,戴上耳机,回放刚才的录音。
一开始是安静的,只有一点杂音。然后,歌声出现了。很轻,很飘忽,但我这次听清了几句词:
“……月圆夜……血染窗……眼睁开……债要偿……”
我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不是现代的歌词,倒像是某种……童谣?或者说,诅咒?
我关掉录音,心脏砰砰直跳。我决定明天去找顾茜。她是唯一一个愿意跟我说话、又住过这栋楼的人,她一定知道什么。
第二天我没课,一大早就去二号楼找顾茜。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见她出来。
“顾茜学姐!”
顾茜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把我拉到一边:“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
“学姐,我有事问你,关于304的事。”
顾茜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我上次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但你知道那里死过人,对不对?”我盯着她的眼睛,“你知道,但你没告诉我。现在我的室友出问题了,她晚上梦游,在窗户上画奇怪的图案,还唱诡异的歌。再这样下去,她会不会也……”
“也跳下去?”顾茜接过话,声音有点发抖。
我们俩都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顾茜深吸一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但你要答应我,听完就忘掉,别再查了,能搬走就赶紧搬走。”
我点点头。
顾茜带我走到宿舍楼后面的小树林,找了张长椅坐下。早晨的树林很安静,只有鸟叫声。
“四年前,我大一,住的也是304。”顾茜开始说,眼睛看着地面,“那时候宿舍里四个人,我,还有另外三个女生。其中一个叫林晚,睡靠窗的下铺——就是你现在睡的那个位置。”
我心里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