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止了对抗“主控”的吸力,甚至,主动放松了对掌心“分核心”那点可怜的控制,不再阻止两股力量在我体内的冲撞。同时,我用尽最后的意志,向那支抵着手腕动脉的钢笔,向纸上我的血名,向掌心的烙印,发出了最后一个清晰的、决绝的指令:
“爆开……都过去……一起……完蛋吧!”
我右手拇指,用尽生命最后的力量,将抵在左手腕动脉上的、染血的钢笔尖,狠狠摁了下去!
尖锐的刺痛传来,动脉被刺破,温热的鲜血瞬间涌出,浸透了笔尖,顺着笔杆流下,滴落在笔记本上,与我之前的血痕混在一起。
笔尖上,宋建国遗留的那一丝微弱诅咒,混合着我此刻决死的怨恨、王明德“主控”的侵蚀、我掌心“分核心”的暴走、以及我新鲜涌出的、富含生命力的鲜血……
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入了最后一滴水。
“轰——!!!”
没有声音的巨响,却在我灵魂深处炸开。
以我左手掌心的烙印为原点,一股难以形容的、混乱到极点的能量风暴,猛地爆发开来!暗红、猩红、漆黑、幽蓝……各种颜色的光与影纠缠撕扯,其中夹杂着无数痛苦的嘶鸣、诅咒的低语、疯狂的呓语!
这股混乱风暴,并没有向四周扩散,而是如同找到了目标,沿着我与青铜罗盘之间那正在变得不稳定的“连接通道”,又顺着我左手与笔记本血名之间的“锚定联系”,形成了一道狂暴的、毁灭性的“洪流”,狠狠冲向了两个方向——
一部分,顺着“连接通道”,逆流而上,加倍冲向了正在与黑色潮水、拽地者搏斗的王明德,以及他手中那光芒明灭不定的青铜罗盘!
另一部分,则在我意志最后的引导下,连同我喷涌的鲜血、碎裂的意识,以及周围那些暴动碎片的部分怨恨,化作一股扭曲的、不稳定的冲击波,轰向了D区07号柜——那个敞开的、寒气森森的“门”!
“不——!!!” 王明德发出了惊恐到极致的尖叫。他手中的青铜罗盘,在双重冲击下(我的混乱风暴+黑色潮水的怨恨啃噬),中心那颗宝石“咔嚓”一声,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宝石的光芒瞬间黯淡,变得支离破碎!罗盘本身也剧烈震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我的……我的罗盘!” 王明德目眦欲裂,这罗盘是他多年心血和力量的根基!他试图挽救,但拽地者死死缠着他,黑色潮水已经淹到了他的胸口,无数扭曲的影子正在钻入他的口鼻耳窍!
而就在这时,我引爆的那股冲向07号柜的混乱冲击波,也狠狠撞在了那个“孔洞”上!
“嗡——!!!”
整个太平间,不,仿佛整栋建筑,都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不是物理的震动,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空间层面的“颤抖”!
07号柜内部,那原本只是缓缓旋转的寒雾“漩涡”,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地疯狂搅动、沸腾起来!寒雾不再是白色,而是被染上了暗红、漆黑、猩红各种污浊的颜色,形成一个恐怖的光影漩涡!柜门发出不堪重负的、金属扭曲的呻吟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亘古洪荒的、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庞大“虚无”的吸力,猛地从那个沸腾的“漩涡”中心传来!
这吸力,首先针对的,就是距离最近、并且与“门”有着直接“核心”连接的——我。
还有,那些正在从停尸柜涌出的、由“夹缝碎片”构成的黑色潮水。
以及,与罗盘(“主控锚点”)紧密相连、正在被黑色潮水淹没啃噬的——王明德。
甚至,连死死缠着王明德的拽地者,也被这股吸力波及!
“不!不要!‘门’失控了!它在反向吸收!” 王明德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罗盘和拽地者,疯狂地挣扎,想要切断与罗盘的联系,想要脱离黑色潮水,想要逃离这股吸力。
但一切都晚了。
罗盘已裂,他对“门”的控制权在刚才的风暴中几乎被清零。黑色潮水怨恨入骨,死死拖着他。拽地者更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态,死不松手。
而我,意识已经模糊,只感觉身体一轻,仿佛飘了起来,朝着那07号柜中疯狂沸腾、色彩污浊的漩涡飞去。左手腕的伤口还在流血,但血滴离体后,就化作暗红的光点,被吸入漩涡。掌心烙印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里面的“核心”仿佛也在被漩涡的力量拉扯、分解。
也好……就这样吧……妈,对不起……
这是我彻底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
……
不知道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瞬,也可能是永恒。
我感觉到刺眼的光。
不是太平间惨白的日光灯,是温暖的、带着温度的……阳光?
我艰难地,一点点撑开仿佛有千斤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我躺在地上,身下是粗糙冰凉的水泥地。头顶,是明净的、带着些许裂纹的天花板。阳光从旁边一扇高大的窗户照射进来,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这里……是哪里?
不是值班室,也不是停尸区D区。
我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全身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都像被碾碎后又粗糙地拼接起来,传来散架般的剧痛。尤其是左手,手腕处传来包扎的触感,掌心那个烙印的位置,则是一种空洞的、带着残留灼痛的麻木。
我没死?
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喘息着,打量四周。
这是一个空旷的房间,看起来像是仓库或者废弃的车间,很大,堆着一些蒙尘的旧家具和杂物。窗户很高,玻璃脏污,但阳光足以照亮大部分地方。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霉味,但没有太平间那种消毒水和腐朽的混合气息。
我还活着。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王明德呢?拽地者呢?那些黑色潮水呢?07号柜……那个“门”呢?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带来阵阵眩晕。
我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上缠着几圈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布条,似乎是临时从什么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下有血迹渗出,但血已经止住了。我颤抖着,用右手慢慢解开布条。
手腕动脉的位置,有一个已经结痂的、不太起眼的细小红点,是钢笔尖刺破的痕迹。而掌心……
掌心的皮肤上,那个暗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烙印,依然存在。但它的颜色变得极其暗淡,几乎是灰褐色,中心的凸起也几乎摸不出来了,像一块即将褪去的陈旧疤痕。它不再发光,也不再传来任何冰冷的“连接感”或吸力,仿佛真的只是一块难看的伤疤。
那个“核心”……好像不在了?或者,沉寂了?在我最后那一下疯狂冲击中,被毁掉了?还是被“门”吸走了大部分?
我又摸了摸身上。宋建国的笔记本和钢笔都不见了。口袋里只有我的手机,还有一点零钱。手机屏幕碎了,按开机键毫无反应,不知道是没电了还是坏了。
我撑着墙壁,慢慢站起来,双腿发软,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我扶着墙壁,慢慢挪到那扇高大的窗户边,向外看去。
外面是一个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远处能看到锈蚀的铁栅栏和更远处低矮的旧楼房。这里似乎是城市某个偏僻的角落,废弃的厂区之类的地方。
我是怎么到这里的?谁救了我?还是……“门”的吸力把我抛到了这里?
我检查了一下房间的门,是从外面锁上的。我试着拍打呼喊,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我重新坐回墙角,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袭来。但我必须思考。
最后的记忆,是07号柜“门”的失控和恐怖的吸力。我、王明德、拽地者、黑色潮水……都被卷向了那个漩涡。
现在看来,我似乎被“吐”出来了,抛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那王明德他们呢?被彻底吸进去了?还是也像我一样,被抛到了别处?
如果王明德也活着,他一定会来找我。罗盘毁了,但他本人呢?还有,太平间那边现在什么情况?“门”是关上了,还是彻底打开了,还是处于一种不稳定的状态?
老张头呢?他会不会受到牵连?
还有最重要的……我妈怎么样了?我“失踪”了多久?
必须离开这里,想办法联系外界。
我在仓库里搜索,找到一根生锈的铁棍,勉强当作拐杖和防身工具。又在一个破工具箱里,发现半瓶不知道多少年前、早已蒸发得只剩瓶底的矿泉水,我也顾不得了,润了润干得冒烟的喉咙。
我回到门边,用铁棍别,用身体撞。老旧的木门并不十分结实,在我拼尽全力的撞击下,门轴发出呻吟,门板出现裂缝。
就在我快要力竭时——
“咔哒。”
门锁,从外面被打开了。
我立刻后退,握紧铁棍,警惕地盯着门口。
门被慢慢推开一条缝。一个人影,逆着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站在门口。
“你醒了?” 一个有些耳熟、但此刻听起来异常沙哑疲惫的声音传来。
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看清了来人的脸。
是老张头。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加苍老憔悴,脸上多了几道新鲜的擦伤,衣服也又脏又破,左手小臂缠着厚厚的、渗血的绷带——正是之前嵌着铜牌的那只手臂。
“张师傅?” 我放下一点警惕,但手里的铁棍没松,“这……这是哪里?我怎么在这儿?昨晚……后来发生了什么?”
老张头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这是殡仪馆后面,老锅炉房旁边的废弃备品仓库。我今早天快亮的时候,在太平间后面的花坛草丛里找到你的。你昏死在那里,左手腕流着血,身上冰凉,就剩一口气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把你背到这里,简单包扎了一下。这里平时没人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