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盘中心的暗红宝石,光芒大盛。
“那就只好,让你和宋建国一样,变成‘门’那边,永远的养料了。”
(未完待续)
青铜罗盘中心的光芒,像一只缓缓睁开的暗红血眼,锁定了我。
光芒照到的瞬间,我左手掌心的烙印骤然变得滚烫,仿佛有烧红的铁钎在里面搅动!更可怕的是,一股无法抗拒的、冰冷粘稠的“吸力”,顺着那光芒传来,不是吸我的身体,而是直接针对我掌心那刚刚嵌入的“核心”,甚至……针对我的意识!
我感觉自己的思维在变得迟缓,某种更庞大、更古老的东西,正通过王明德手中的罗盘,试图蛮横地侵入、接管我刚刚建立的那点可怜联系。
“呃啊——” 我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抓住左手手腕,仿佛这样就能阻止“核心”被剥离。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边响起无数重叠的、疯狂的呓语,比停尸柜里的那些更混乱,更遥远,仿佛来自时间的尽头。
拽地者发出幸灾乐祸的嘶嘶声,但它也畏惧地缩了缩身体,远离罗盘光芒的范围。
“没用的,小陆。” 王明德的声音平稳地传来,他站在原地,甚至连脚步都没移动,只是好整以暇地举着罗盘,像在欣赏一场早已注定的戏码,“分核心永远无法对抗主控。你的血,你的意志,在‘门’的权限面前,微不足道。你只是让它暂时活化了一点,但所有权,始终在我手里。”
他手指在罗盘边缘某个凸起上轻轻一按。
“嗤——!”
我掌心烙印处,传来皮肉被撕裂般的剧痛!一股暗红色的、介于光线和雾气之间的东西,被硬生生从烙印中心“扯”出了一小缕,扭动着,投向青铜罗盘的方向!随着这一缕东西被扯出,我感到一阵虚脱,仿佛身体里有什么重要的部分被挖走了。
而那青铜罗盘中心的宝石,在吸收了这一缕暗红后,光芒似乎更润泽了一丝。
它在抽取“核心”的力量!也在通过“核心”,抽取我的生命力!
“看到了吗?” 王明德微笑,“这才是正确的使用方式。喂养,掌控,获取。而不是像你一样,愚蠢地想要融合。活人的身体,承载不了‘门’的力量,只会被慢慢同化,变成不人不鬼的怪物,就像老张一样。”
他瞥了一眼依旧僵立的拽地者,又补充道:“或者,变成那种连怪物都不如的残渣。”
我额头上冷汗涔沱,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吸力和精神侵蚀。我知道他说的可能是真的,我能感觉到掌心“核心”与我身体的排异和侵蚀。但就这样认输?像条狗一样被抽干,然后变成拽地者那样的东西,或者干脆消散?
不!宋建国笔记本上最后那未写完的警告,老张头嵌进肉里的铜牌,我妈还在医院等着……无数画面在我混乱的脑海中冲撞。
“你……你到底想得到什么?”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话,试图拖延时间,哪怕多一秒钟,让我混乱的思维找到一线生机,“钱?命?你已经很有钱了!你也……不像短命的样子!”
王明德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尤其是猎物在绝望中提问的时刻。他稍稍降低了罗盘的光芒强度,让我得以喘息。
“钱?命?” 他摇了摇头,笑容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近乎狂热的东西,“那太低级了,小陆。钱不过是实现目标的工具,延长的寿命也只是为了争取更多时间。我想得到的,是‘真相’,是‘知识’,是这个世界表皮之下的……真实规则。”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有很多‘缝隙’,很多‘门’。大多数人生老病死,活在光明平坦的这一面,对另一面一无所知。但有些人,机缘巧合,或者像我一样,主动去寻找,就能窥见一丝半点。” 他的目光变得幽深,“太平间这个地方,生死交界,怨念汇聚,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薄弱点’。很多年前,我得到了一些古老的传承,学会了如何利用这个‘点’,打开一扇小小的‘门’,连接到一个被称为‘夹缝’的地方。”
“那里有什么?” 我忍着掌心的抽痛和意识的眩晕,追问道。我必须让他说下去。
“那里有……‘历史’的尘埃,‘记忆’的碎片,‘情感’的残渣,以及一些……在规则变动中被剥离、遗忘或排斥的‘存在’。” 王明德的声音带着一种学者般的平静,但内容却令人毛骨悚然,“它们大多浑浑噩噩,只有本能。但它们的‘本质’里,藏着信息,藏着我们这个世界早已遗忘或故意掩盖的碎片。我从它们身上剥离这些碎片,就像从矿石中提炼金属。痛苦、恐惧、执念……这些强烈的情绪能量,是最好的‘催化剂’和‘燃料’。夜班看守的生气和恐惧,能吸引更多的‘碎片’靠近‘门’,而铜牌和这里的布置,能困住它们,让我慢慢‘提炼’。”
他扬了扬手中的青铜罗盘:“这个,就是控制整个‘工坊’的主控器,也是我多年提炼成果的容器。它让我看到了很多有趣的东西,历史的另一面,人体的另一种可能,甚至……一点点关于‘时间’的微妙感触。虽然只是碎片,但也足够让我超越绝大多数庸人了。”
“所以……那些夜班看守,那些消失的人,还有停尸柜里可能不是尸体的‘东西’,都只是你的燃料和材料?” 我感到一阵恶心。
“必要的过程,小陆。” 王明德毫无愧色,“任何伟大的探知都需要代价。他们的代价,换来了我的进展,也间接维持了这个‘工坊’的运转,让更多浑噩的碎片得以被‘净化’和‘利用’。从某种角度说,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
“放屁!” 我猛地抬头,死死瞪着他,“宋建国呢?老张头呢?他们的‘价值’就是变成你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我的价值就是今晚被你抽干?”
“你很特别,小陆。” 王明德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你的血,似乎有些不同。宋建国留下的那支笔,也很有趣,它上面残留着一些针对‘连接’的微弱诅咒,本来是用来在关键时刻反噬我的,没想到被你用血激活了一部分,反而帮你在融合‘核心’时,暂时抵御了最强烈的排异。这让我对你的‘本质’更感兴趣了。也许,你的碎片,能提炼出更有价值的东西。”
他再次举起罗盘,光芒开始增强。
“好了,闲聊时间结束。该把不属于你的东西,还回来了。这一次,我会小心点,尽量保持你‘材料’的完整性。”
暗红的光芒再次笼罩我,那股吸力和精神侵蚀暴涨!我掌心的“核心”疯狂震动,似乎下一秒就要被整个扯出!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要将我彻底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被拖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地上的某样东西。
宋建国的笔记本。
摊开的那一页,正好是我用血写下“陆仁”和“拽地者”,并用血线连接的地方。那血线中间的“点”,在青铜罗盘暗红光芒的照射下,似乎也在发出极其微弱的、同频的红色光晕。
一个电光石火般的念头,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连接!那支笔,能“记录”和“连接”!
我用我的血,写下了我的名字和“拽地者”的名字,并用血线连接,点了一个点。这笔,或者说笔上残留的宋建国的诅咒或执念,在当时,似乎建立了一种极其短暂脆弱的“联系”,让拽地者产生了片刻的迟滞。
现在,我的血,我的名字,还留在纸上。而我的身体里,嵌入了“核心”。王明德在用“主控”罗盘,试图抽取我和“核心”。
如果……我再次利用这种“连接”呢?不是连接拽地者,而是……
我看向王明德手中那个光芒最盛的青铜罗盘中心,那颗深邃的暗红宝石。
连接它!
用我的血,我的名字,和那颗“主控核心”建立一种强制的、反向的、甚至带有宋建国诅咒的连接!把“抽取”变成“拉扯”甚至“污染”!
这想法疯狂至极,成功率渺茫,可能让我死得更快。但,这是绝境中唯一能想到的、不是坐以待毙的办法!
“呃——啊!” 我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用尽最后力气,猛地将左手掌心(那个带着烙印的手)狠狠拍向地面摊开的笔记本,正好按在那条血线和那个血点之上!
掌心烙印与纸上残留的、混合了我鲜血的笔迹,紧密接触。
同时,我右手在口袋里,摸到了那支冰冷的、沾满我干涸血液的钢笔。我用大拇指,狠狠顶开笔帽,将尖锐的、染血的金属笔尖,死死抵在自己左手手腕的动脉上!
我没有扎下去。而是集中全部正在被侵蚀、撕扯的意志,对着那支笔,对着纸上我的血名,对着掌心的“核心”,嘶声喊出了我此刻最强烈的、混着血与怒的“意愿”:
“连——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