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这铜牌在吸我的生气,既然老张头说它会长进肉里,既然它可能是“钥匙”或“锚”……那我干脆,把它和我“绑”得更死一点!用我的血,我的痛,我的意志!
“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从掌心炸开!那不是单纯的烫伤或刺伤,而像是有什么活物,顺着伤口,猛地钻进了我的血管,我的骨头,疯狂地撕扯、扎根!铜牌中心的红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融化、变形,像有生命的血肉一样,顺着我的伤口,向我掌心内钻去!
我想甩开,但手像被焊死了一样,紧紧粘着铜牌。我能感觉到,那块“石头”在融化,变成一股冰冷却又灼热的诡异流体,混合着我的血,逆向流入我的身体!
“不!你在做什么?!停下!” 拽地者惊恐万状地尖叫,它顾不上脸上的伤,疯狂地朝我扑来,“那是‘核心’!你不能让它进去!你会变成……变成新的‘门栓’!不!”
停尸区里所有的撞击和呓语,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然后骤然陷入一种可怕的、充满期待的寂静。
我疼得几乎昏厥,视线模糊,只能看到拽地者扭曲的身影扑到眼前,那漆黑的爪子抓向我的脸。
但,它的爪子,在离我眼睛只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不是停住。是它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像是陷入了无形的胶水。它脸上的惊恐凝固了。
不止是它。整个停尸区,那无数柜门后传来的骚动,那弥漫的寒意,那黑暗中恶意的注视……所有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慢放键,然后,缓缓地……平息下去。
我掌心的剧痛在达到顶峰后,开始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麻木,和一种诡异的……“连接感”。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铜牌不见了。掌心那个被钢笔扎破、又被我按入铜牌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只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像是灼伤又像是烙印的疤痕。疤痕的中心,有一个小小的、微微凸起的点,颜色比周围更深,摸上去,是硬的,像皮肤下嵌进了一颗小小的红石子。
而我的“感觉”,变了。
我不用看,就能“感觉”到周围的一切。我能“感觉”到拽地者僵在我面前,它的“存在”像一团混乱冰冷的雾气,充满了痛苦和贪婪,但此刻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束缚着,无法动弹。我能“感觉”到两侧停尸柜里,那些“东西”的“存在”,它们像沉在深海下的暗影,之前疯狂躁动,现在却变得……安静,甚至有些“畏惧”地收敛着。
我还能“感觉”到……这栋建筑的“结构”。不是物理结构,而是另一种更抽象的“结构”。几条冰冷的、仿佛由凝固的黑暗构成的“线”,从不同方向延伸而来,汇聚向一个地方——D区07号柜。而07号柜,在我的“感觉”中,不再是一个冰冷的金属箱子,它是一个“点”,一个“漩涡”,一个连接着更深、更黑暗、更难以名状之处的……“孔洞”。
而我左手掌心那个嵌入的“核心”,延伸出一根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线”,若有若无地,连接着那个“孔洞”。
我,似乎真的成了老张头说的“一部分”,甚至……不只是“一部分”。我好像,在误打误撞,或者说在绝境中的疯狂之下,用我的血和痛苦,强行“接管”了这块铜牌,或者说,铜牌里那个“核心”的一部分权限?
我成了……临时的“门栓”?还是“看门人”?
“你……你做了什么?” 拽地者的声音颤抖着,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你怎么能……融合‘核心’?活人做不到!王明德用了十年,才勉强……”
它的话,验证了我的猜想。王明德并不能完全控制这个“核心”,他只是在“利用”。而我,在绝境和巧合(我的血,宋建国的钢笔带来的某种联系,以及我疯狂的举动)下,似乎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我抬起左手,掌心对着拽地者。那个暗红烙印微微发热。
“告诉我,” 我的声音沙哑,但带着一种我自己都陌生的冰冷,“王明德,到底在干什么?这个‘门’,通向哪里?不说,我不介意用你试试,这个‘核心’现在能做什么。”
拽地者破碎的脸上,那双浑浊的红眼剧烈闪烁。它能感觉到,我没有骗它。我掌心的东西,对它有着本能的压制。
“……交……易……” 它艰难地吐出词语,“门那边……是‘夹缝’……充满迷失的魂……和……别的东西……王明德……用铜牌做‘锚’……用夜班看守的生气和恐惧做‘饵’……吸引‘夹缝’里的东西靠近‘门’……他从它们身上……剥离‘碎片’……”
“碎片?什么碎片?”
“记忆……执念……痛苦……甚至……一点点‘时间’……” 拽地者声音里带着嘲讽和怨恨,“对他来说是补品……能让他……活得久一点……看得‘远’一点……我们……是燃料,也是产品……被吸干‘碎片’的……就变成我这样……留在‘夹缝’边缘……或者,彻底消散……”
我明白了。这是一个血腥而邪恶的“捕猎场”和“加工厂”。夜班看守是诱饵和祭品,铜牌是锚点和工具,07号柜是“捕兽夹”的入口。王明德躲在后面,收割着从“夹缝”里被吸引来的迷失灵魂(或别的东西)身上的“碎片”,用来延长自己的寿命,或许还有别的能力。
难怪夜班工资那么高,那是买命钱!难怪不能核对标签——柜子里的“尸体”,有些可能根本就不是尸体,而是被吸引、困住、正在被“加工”的东西!难怪要贴封条,那是标记“猎物”!难怪红色电话的应答是仪式,那是确认“饲养员”在岗,“捕兽夹”运转正常!难怪看见07号柜打开要离开——那是“捕兽夹”捕获了“大货”或者出了故障,需要“饲养员”离开,让王明德自己来处理,或者让故障自然“消化”?
宋建国发现了,他想反抗,结果失败了。老张头可能也试图反抗,但只成功了一半,变成了半囚徒。那些消失的夜班,都是被吸干,或者彻底沦为了“夹缝”的一部分。
而我,现在因为这个意外,掌心嵌入了“核心”,暂时获得了一点控制权。但这控制权是福是祸?我能感觉到,掌心那个东西,依旧在缓慢地、持续地散发着一丝寒意,试图更深入地与我的身体结合。老张头的样子,就是我的未来——如果我不摆脱的话。
“怎么关闭这扇‘门’?” 我问拽地者,“彻底关闭!”
拽地者发出怪笑:“关闭?嘻嘻……关不掉的……‘门’一旦在这里打开,就永远会留下印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足够强烈的、相反的‘力量’,从‘门’的两边同时冲击这个‘点’……” 拽地者说,红眼闪烁着恶毒的光,“或者,毁掉所有‘锚点’和‘线’……包括你手里那个……还有王明德手里那个‘主控’的……”
王明德手里还有一个“主控”的?是了,他才是真正的操控者。
“王明德现在在哪?” 我追问。
“他?他感觉到了……‘核心’的异动……他一定会来……” 拽地者话音未落——
“嘀嗒……嘀嗒……”
清晰的滴水声,从我们身后,走廊的方向传来。
不,不是滴水。是脚步声。缓慢,沉稳,皮鞋踩在潮湿地面上的声音。
一个身影,出现在D区入口的阴影里。走廊的声控灯,不知何时又亮了起来,惨白的光,勾勒出那个人的轮廓。
金丝眼镜,一丝不苟的头发,挺括的西装。脸上,是那种惯常的、温和却又疏离的微笑。
王明德。
他手里,拿着一个东西。一个比我的铜牌大得多,也更精致、更古老的青铜罗盘。罗盘中心,没有指针,只有一颗鸽子蛋大小、深邃如渊的暗红色宝石,在缓缓流转着诡谲的光芒。
“晚上好,小陆。” 王明德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看了看僵立的拽地者,又看了看我,目光最终落在我左手掌心那个暗红烙印上,笑容加深,眼里却毫无笑意。
“看来,我低估你了。也低估了宋建国留下的……小玩意儿。”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青铜罗盘。
“把‘核心’还给我,小陆。然后,我可以让你走得轻松点。像老张一样,留在这里,虽然不自由,但至少……还能‘存在’。”
我握紧了拳头,掌心烙印传来一阵灼痛,也传来一丝冰冷的力量。我感觉到,随着王明德和他手中罗盘的靠近,我掌心的“核心”在微微震颤,既像是恐惧,又像是……渴望靠近那个“主控”。
“如果我不呢?”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和决绝。
“不?” 王明德遗憾地摇摇头,举起了手中的青铜罗盘,对准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