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初恋那件小事》一
高中时代的刘连，已由顽劣不羁的孩童少年，蜕变成精干稳健的小伙，十六七岁青春少年，正是长身体时候，可在外上学从初中到高中，住校的几年时间里，每周只能从家里背去十二斤煎饼干粮，学校也仅能提供开水，以至造成营养不良，个头一直没长起来。他是靠啃煎饼就咸菜，坚持读完高中。县五中食堂卖的白面馒头和炒菜，那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才买的起的，大多数住校生都是背煎饼卷子，来读书的。不过农村来的学生家里有地，人家带来的是小麦面烙的煎饼。而刘连只有瓜干面（红薯干）和棒子面（玉米粉）烙的煎饼。梅雨季节瓜干面煎饼捂得发霉，结块啃不动，他只好用开水泡几分钟，夹几筷子咸菜，掺和着才能咽下去。
有一次刘连放学排队打来开水，用新买的大号搪瓷茶缸，冲泡了一张棒子面的煎饼，夹了点腊菜樱子腌制的咸菜，用筷子搅拌了两下，没想到变成一缸糊糊，刘连怎么看都像一堆鸭屎，恶心的想吐，他端起茶缸，走到寝室门口，生气地用力把一缸鸭屎一样的糊糊，甩向门外空地，这下糊糊是甩掉了，可茶缸子也飞了，手里只剩个茶缸把。
那时国家刚刚开放市场经济，假货横行，以假乱真、以次充好，造假、贩假比比皆是。
刘连长期吃瓜干面、玉米面，经常会胃酸、胃下垂，落下胃疼病。晚自习时胃疼起来，都得用课桌使劲地抵住胃部，实在撑不住，他就跑到校外小诊所，打支止疼针。
身体上的病痛还好应付，可精神上的压力很难面对。那时“学习无用论”、“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还在盛行，而且已变得很现实。
学校通知：“教育部高考改革，由于国家经济困难，高考改卷老师费用庞大，连高考试卷都印刷不起，全国推行中学合并，乡镇中学集中县中，现有每所中学筛选几名学生参加高考。”也就是说刘连这一代高中生，百分之九十不能参加高考。这岂不是变相甩包袱，抛弃这代学子吗？大学也变相压缩招生！
通知张贴后学校内一片哗然，严重打击全校学生学习积极性，同学们心中理想破灭，精神支柱崩塌，开始自暴自弃，无心学习，老师们也是敷衍着教学。老师的原则：只要你不影响旁人学习，你爱学不学，课堂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家里有背景的学生，他们的爸爸或妈妈在县里、镇里当官的，没等毕业就已安排好工作，提前离开学校上班了。像刘连这样从偏僻农村走出来的穷学生，拼爹、拼家业不行，大学梦破灭，只好本着在校多识几个字混日子，求心理平衡而已。
现在的教育，无非多识几个字，哪里来、哪里去，回到农村凭小身板，能干什么?要力无力、要智无智，只能和父辈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土里刨食，靠天吃饭，刘连一度消沉过。
事实证明，县五中刘连那届两个班，一百多名高中生，当年选拔了几个同学，去参加高考，一个也没考上。所谓的教育改革，真是毁了一代人。建国初期兴建，闻名江北省最南部几十年的——“微子县第五中学”，在刘连这届高中毕业后，摘牌撤销。“县五中”降级改为“镇一中”，只招初中生，造成韩水镇几年没出一个高中生。高中生在乡下都成了凤毛麟角，部队来韩水镇招兵，多年都招不到一个高中生。
刘连有位高中同学，毕业后去当了兵，在新兵连，部队领导象发现“宝贝”一样，直接把他接到炮兵士官学院，给士官们上数学几何课。可见教育改革，改的高中生断崖式奇缺，造成国家人才青黄不接。
同学们感到高考无望，连考场都没机会进。变得沮丧、彷徨、迷茫，开始无拘无束任马由缰，拉帮结派、逃课、谈恋爱，不交作业司空见惯。
有一天晚自习，二班的七个同学，来一班找刘连，说拜把子八缺一，让他参加，二话不说拉上他来到学校操场。五中操场很大，占地几十亩，据说建校前是日本人挖的万人坑，后填平成了乱坟岗，建校挖地基时，还挖出许多尸骨。有人说学生火气旺、血气方刚能压住戾气，所以在这选址兴建了“微子县第五中学”。
八个同学为首的叫郑仰忠，仰忠取意敬仰“忠义”二字。他喜欢看古书，能读通《资治通鉴》《论语》。就连《水浒》《三侠五义》书中，哪章哪页写的什么人物，做的什么事，他如数家珍，大有老夫子气派，同学们平时尊称他老大，他和一个叫王德生的同学，撮合拜把子很上心。
王德生英俊潇洒，高鼻梁大眼睛，同学戏称他“白面罗成”。他祖传相面术，看人不走眼，在学校里天天忽悠的一群小女生围他转，争着闹着让他看手相。八人中最能捣蛋的是王永震和刘永进，他俩身材魁梧，胆大心细，做事果断。学校开运动会时，裁判老师打分误判，他俩敢据理力争，逼着老师改判，在学生中威望很高，但有时会犯浑捣蛋，搞恶作剧。
有一年冬季刚下过一场大雪，冰天雪地屋檐下挂着一尺长的冰溜溜。学生上课写字都伸不出手，手脚冻破，早晨起床去教室，上晨读课，同学们怕冷，懒得洗脸，个个小脸皴的像猴子腚。寝室离公共厕所太远，天黑上晚自习，学生宁可憋着，也不去厕所。因为文化大革命时期，有一位老师，吊死在厕所里，梁头上的绳套一直悬挂在那里，晚风一吹，如幽灵般飘飘荡荡的瘆人。学校为照顾住校生夜起小解，每个寝室配发一个“两鼻沙缸大尿罐”。夜里学生尿满沙缸，第二天早晨由两名值日生抬走，浇到学校试验田麦地里，然后再抬回空罐，用水冲洗一下，倒扣在寝室门口。学校规定：晚十点熄灯号一响，各寝室必须熄灯就寝！半夜起床撒尿的学生懒得开灯，都是借着月光对着尿罐往里尿，离尿罐近的同学懒的下床，睡眼朦胧的站在床头上，扯着个毬蛋就尿。
第二天一清早，各寝室发了“大水”，早起的学生大呼小叫，连女生寝室里都传出惊呼声。原来每个寝室里，住着二十多名学生，一夜撒的尿，从沙缸里都漏了出来，地面上积着一大片尿液，又骚又臭。一个学生提起尿罐，却空空如也，发现底部被人用铁钉钻了个小洞。有同学上报校领导，校方派人查了两天，也没查出个结果。事隔多日，学生在笑谈中传出，这事原来是王永震、刘永进两个家伙干的。
皎洁的月光下，五中操场上八个人一字排开，老大郑仰忠上前撮土插草为香，然后双膝跪地，其他七人跟着“噗通、噗通”跪下。老大郑仰忠带领大家，学着书本上江湖侠士的样子，双手合十发誓：“我对天盟誓，各位兄弟虽是同窗好友，有缘相聚五中，但意气相投，今天自愿义结金兰，结为八拜之交，从此情同手足，深情厚谊，生死不渝，白首同归，皇天后土，月公作证，实鉴此心，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接着从左至右一个个报上自己姓名和出生年月日。郑仰忠领着众弟兄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起立。他转过身来双手抱拳，煞有介事，又落落大方地分大小（二弟、三弟至八弟），一、一作揖拜过。七个小弟也一、一作揖回礼，拜把流程算是结束。仪式虽然草率，没有杀鸡滴血喝血酒，但不失礼仪，一个响头磕八瓣，从此结为异姓兄弟，无形增加了兄弟情、同学谊，关系倍感亲切，至此各班拜把成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