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诺玉跟着何立峰进屋。办公室最里面放一张办公桌,桌边一把椅子,两边墙边摆着连椅,十来个人坐在两边。
何立峰落座,抬手拍了两下,屋里立马安静下来。他指着进门三人:"这是新人陈诺玉,张晓红还有李强,大家欢迎他们加入。"
稀稀拉拉响起几下掌声,陈诺玉脸有点发热,低着头欠了欠身子。
何立峰接着说道:"跟大伙说说我以前,刚开始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才一百多块钱,日子紧巴巴。那阵子单位还没活放假,经朋友介绍干了保险,谁曾想,头一个月竟挣了三千,我媳妇原先有稳定的工作,看我挣这么多钱,商量之后毅然辞去了工作,跟我一起跑业务,第二个月俩人足足挣了八万。家里那台看了三年的彩电,以前想都不敢想,现在眼都不眨,直接搬回来了,顺便置办了冰箱。"
何立峰说着,陈诺玉不由得往前凑了凑,耳朵竖着,手里的传单忘了翻。
说完过往,何立峰拿起桌上一沓传单:"现在公司主推康宁终身,待会过来拿资料学学。"
老员工纷纷凑到桌边拿单子,等到陈诺玉伸手时,何立峰随口说道:"这些是以前的老险种,一并拿去细看。"
陈诺玉一张一张认真翻看,看完整整齐齐塞进袋里。
何立峰接着说道:"现在把工作安排一下,陈诺玉,你跟着侯巧灵;张晓红,你跟着王磊;李强,你跟着赵敏。"
话音刚落,一个四十多岁短发亮眼的女人站起身,朝陈诺玉招手:"我就是侯巧灵,往后你跟着我,你们新人现阶段不能独立签单,你谈成客户后叫我。"
何立峰拍手叮嘱:"今日任务,每人至少拜访五位客户。散会。"
众人应声起身,陆续走出屋子,分头外出跑业务。
陈诺玉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心里暗自琢磨:"大伙赚钱都不容易,我得把保险条条框框讲明白,讲透彻,绝不耍嘴皮子骗人,不靠花言巧语忽悠,凭着真心、真情打动客户。"
马路对面是一片灰乎乎的三层筒子楼,他拎着装资料的塑料袋,迈步穿过马路。走进楼道,长廊挂满衣裳,水珠滴滴答答往下掉。
陈诺玉抬手敲1楼第一户房门,门开了一道缝,一位老大爷探出头。大爷上下打量陈诺玉:"干什么的?"
"大爷你好,我是推销保险的。"
老头脸色一沉,眼一瞪:"不买。"说完不等陈诺玉回话,房门"啪"地一声关死。陈诺玉愣在原地,盯着门板掉漆剥落的位置。
接着陈诺玉挪步敲第二家房门。门开了,一位围着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大姐你好,我是推销保险的。"妇女摆了摆手:"不用,不用,我们不买这个,你到前面问问。"说完房门轻轻合上。陈诺玉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
再往前走来到第三户,屋门留着缝,屋里电视动静很大。陈诺玉敲了两下门,门缝里钻出个光头男人,叼着烟,斜着眼:"保险?骗钱的吧?"不等陈诺玉一张口,门立马关上,刺鼻烟味顺着门缝飘出来。
……
长廊像没有尽头,一户挨着一户,敲门,开门,关门,再敲门。陈诺玉嘴干得发黏,嗓子眼像塞了团棉花,布包里的宣传单边角磨得卷了。太阳往西斜,长廊里的影子越拉越长。
终于,快到尽头了。他抬手敲门,"咚咚"两声。里面没动静。又敲两下,门开了。
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她站在门里:"啥事?"
"大姐,我是来推销保险的,"陈诺玉赶紧抽出一张宣传单,双手递过去,"这里有一个新险种特别好,我给你介绍一下。"
女人接过单子,低头看。陈诺玉往前凑了半步,手指点在纸上:"大姐,您看这里,这是康宁终身,保十二种大病,确诊即赔,保额十万。像癌症、心梗、脑中风这些,常见的大病,基本都在里头了。真要是得了,十万块往医院一交,心里不慌。"
女人抬起头,眉头轻轻皱着:"到时间万一有个大病,就可以赔吗?"
"不是所有大病都赔,"陈诺玉赶紧解释,手指点在单子上,"这里是保十二种大病。不过这十二种,包括了常见的大病。您看,癌症、心梗、脑中风这些,这里头基本上都有。"
女人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行,我要购买。你给我办吧。"
陈诺玉脑子"嗡"了一下,手都有点抖。他赶紧稳住:"大姐,您贵姓?"
"姓周。"
"周姐,我现在还没拿到代理资格证,签不了单。明天我带上手续,再来找您,咱正式办,成不?"
周姐点点头:"好,明天你过来。"
陈诺玉应了一声,转身往回走,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陈诺玉走出筒子楼,又拐进旁边几个院,挨着跑,没有歇着。太阳往西斜,影子越拉越长,他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便往公交站走,坐车回了家。
第二天晨会一散,陈诺玉就找到侯巧灵:"师傅,昨天跑了一单,康宁终身,客户说明天办手续,咱现在去?"
侯巧灵眼睛一亮:"行啊,带路。"
两人出了公司,过了马路,进了筒子楼。陈诺玉走在前头,脚步轻快,到了周姐家门口,他抬手要敲,侯巧灵拦住他:"我来。"
门开了,周姐穿着那件蓝布衫,头发梳得整齐,看见两个人,愣了一下。陈诺玉赶紧介绍:"周姐,这是我师傅,来给您办手续。"
侯巧灵满脸堆笑,一步跨进去:"大姐,进屋里说,外头吵。"她回头朝陈诺玉一摆手,"你去楼下买瓶水,我渴了,要冰的。"
陈诺玉"哦"了一声,转身下楼。小卖部在马路对面,他跑过去,买了瓶冰水,又跑回来,气还没喘匀,就往上爬。到了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侯巧灵的笑声,断断续续,听不清说什么。他站在门外,手握着水瓶,水珠顺着瓶身往下淌,淌在手背上,凉。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侯巧灵走出来,脸上的笑还没收:"走吧。"
"手续……没办?"
"没办。"侯巧灵往楼下走,"大姐说自己已经买过了。"
陈诺玉跟在后面,心里咯噔一下:"难道是师傅背着我把单签了?不能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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