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铁三号线早已停运,隧道里只有风吹过的呜咽声。
陈渊站在隧道口,手里握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剃刀。在他左眼的“尸眼”视野里,这条隧道像是一条巨大的肠道,里面塞满了纠缠不清的黑线。
“这里有十七个。”陈渊低声自语。
他顺着黑线最密集的方向走去。
越往里,空气越潮湿,弥漫着一股腐肉发酵的酸臭味。
前方,一个黑影正趴在地上,肩膀耸动着。
那是一具男性尸体,穿着地铁维修工的制服,后脑勺凹陷了一大块,脑浆都流了出来。但他还活着——或者说,还在动。
他正在啃食自己的手腕,骨头都被嚼碎了。
“黑线走尸。”陈渊停下脚步。
这种尸体没有意识,只是被因果线牵动的木偶。
维修工猛地抬起头,那张烂了一半的脸对着陈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像尸体,倒像是某种野兽。
陈渊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根连接着尸体的黑线。
在尸体扑到面前的瞬间,陈渊伸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了那根虚无的黑线。
“给我断。”
尸眼黑洞爆发吸力。
那根黑线像是一根被抽走的电缆,瞬间没入陈渊的掌心。
“呃啊啊啊——!”
维修工发出一声凄厉的非人惨叫,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灰化,最后变成了一具真正的干尸,散落在地。
大量的记忆碎片涌入陈渊的大脑。
暴雨夜,一辆失控的卡车,还有一张贴在车窗上的符纸——那是红衣判官的符。
“是他杀的。”
陈渊消化着记忆。
但这还没完。
那具干尸的肚子突然鼓胀起来,紧接着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浑身沾满粘液的小女孩,从尸体肚子里钻了出来!
“姐姐?”陈渊愣住了。
这是维修工女儿的尸体。
维修工为了保护女儿,把她藏进了肚子里,用最后的人性护住了她。
小女孩的因果线是灰色的,介于生死之间。
她没有攻击陈渊,只是怯生生地伸出手,摸了摸陈渊空荡荡的左眼窝。
“叔叔,你疼吗?”
陈渊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蹲下身,颤抖着抱住小女孩冰冷的身体。
“不疼。”他哽咽道,“叔叔带你回家。”
他抓住了小女孩的灰色因果线。
这一次,他没有吞噬,而是轻轻一缕。
灰线断掉,小女孩的身体化作点点荧光,消散在空气中。
她解脱了。
陈渊站起身,感觉左眼窝里的黑洞暖洋洋的。
刚才吞噬的黑线,转化成了能量。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法医了。
就在这时,隧道深处传来了掌声。
“精彩,真是精彩。”
苏老拄着龙头拐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你居然学会了‘放生’。看来你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渊擦掉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冷峻,“为什么尸体肚子里会有活人?”
“因为阴间要的不仅是死人,还有‘养分’。”苏老叹了口气,“彼岸生物在制造‘尸田’,把活人塞进死人肚子里,让他们在绝望中滋养阴气。”
苏老指了指陈渊的左眼。
“你刚才吃的,是‘怨’。怨气越大,你越强。但如果你吃多了‘善’,比如那个小女孩,你就会变弱。”
陈渊明白了。
这是一场博弈。
红衣判官在制造怨恨,让他变强。
而他在净化怨恨,让自己变弱。
“为什么不让我变强?”陈渊问。
“因为最强的人,就是下一个红衣判官。”苏老冷冷地看着他,“你哥就是例子。你想变成他那样吗?”
陈渊沉默了。
他看向隧道深处。
那里,无数根黑色的因果线正在汇聚,像是一条奔腾的黑河。
那是红衣判官的方向。
哥哥正在那里,大开杀戒。
“走吧。”陈渊捡起地上的剃刀,刀锋在黑暗中泛着寒光,“去把那个怪物,剁成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