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杰站在主控室里,面前三块屏幕正在刷新数据。他刚从一段十七分钟的记忆回传中退出。那是他在苏黎世的分身传回来的信息。他假装是审计顾问,在瑞士联合私人信托银行外面转了一圈。天气很冷,零下五度。他拍了照片,录了音,还装作迷路去问路,套出了不少信息。
街角咖啡馆有监控盲区,地下车库要登记访客,安保换班的时间他也记下了。
他小声说:“白嫖真爽。”然后哼了一句《野狼Disco》,又马上停下。“但这回得先低头。”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婉儿发来的报告摘要。NX-7492账户的资金流动,和“灰烬-9”计划的采购时间重合了96.7%。这不是巧合,是故意留下的线索。他知道这是个陷阱,可他还得进去。因为里面藏着敌人的关键信息。
他打开量子计算模块,七台设备一起运行。他查了全球十七个离岸金融中心的历史交易记录。结果出来时,他自己都愣住了。这个账户过去一年的操作方式,和某个军火走私案里的“幽灵账户”几乎一样。连转账的时间差都不超过三分钟。
他低声说:“这不是人做的,是程序。”
这说明背后不是会计在操作,而是一套自动洗钱系统。如果切断它,对方一定会反击。如果不切,敌人就会越来越强。
他开始敲桌子,一下一下,像以前写代码卡住时那样。
不能硬来。瑞士银行不是好惹的。你说冻结就冻结?他们会用“客户隐私受法律保护”把你挡回来。而且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个死人。那位列支敦士登的贵族遗孀三年前就火化了。现在用她身份的人,根本不知道是谁。
他也不想走法律流程。等法院批下来,早就晚了。
他必须找到一个办法。既能逼银行谈,又不会引起大乱。他见过一次类似的事。某国央行被黑,两天内全国ATM被取空,超市被抢光,最后变成暴动。那种混乱不是他想要的。人类不该自己毁掉自己。
他说:“舆论太慢,攻击风险太高。”
那就只剩一个办法:让对方觉得,不配合他的代价更大。
他闭上眼,想了一个三层计划。第一层,放出消息说掌握证据,看市场反应。第二层,展示部分交易链,暗示能爆更大丑闻。第三层,全部公开,再加一句“已提交国际刑警”。
第一层太轻,对方可能不理。第三层太狠,容易失控。第二层最合适。亮出刀,但不出鞘。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就这么办。”
他打开作战摘要界面,开始整理证据。资金时间线、采购清单、信托漏洞……所有信息压缩成不到两百字的文档。加密后存进随身空间的一个独立分区。这份文件谁也不给,也不上传。它是底牌,只在他脑子里留一份。
做完这些,他打开通讯面板,找到林婉儿的名字。系统显示她还在查历史交易,终端负载83%,一直没停。
他打了一行字:“情报有效,准备用非常手段。”
发出去。
没解释更多,也没说下一步。他知道林婉儿聪明,看到这句话就知道事情变了。但她越聪明,就越危险。万一被抓,哪怕知道一点点,都可能出事。所以他不说,是为了保护她。
消息发完,他关掉所有对外端口,只留下加密专线。防火墙调到最高级,连内部广播都要验证权限。现在整个主控室像个铁盒子,外面进不来,里面也出不去。
他坐回椅子,身体前倾,手搭在控制台上,盯着最后一块屏幕。
那里有一条还没激活的联络通道。
名字是:“苏黎世-跨境合规事务专线”。
三天前,他在卢森堡的分身申请了这条官方通道,用途是“协助调查可疑资金”。当时没人当真,这种申请每天都有。但现在,这条通道要成为他谈判的起点。
他没有立刻拨通。
而是又看了一遍苏黎世分身带回的情报。这家银行反洗钱很严。开户必须本人到场,带三份公证文件,还要做生物识别和背景核查。但他们有个弱点——怕监管。只要瑞士金融监督管理局(FINMA)盯上他们,他们的态度马上就会变。
所以重点不是说服他们,是让他们害怕。
他笑了笑:“你们保护隐私,我保护人类文明。你觉得谁更有理?”
说完,他抬起右手,食指悬在绿色按钮上方。
差一点就要按下去了。
他又收了回来。
手指继续敲桌子,比刚才慢了些。
有没有漏掉什么?有没有被骗?那个账户会不会是假的?是不是对方故意留线索,等他来碰,然后反咬一口,说他非法获取信息,把他送上法庭?
他不信自己会犯这种错,但也怕万一。
于是他把所有资料重新看一遍。资金进出时间、采购批次、运输路线、硬盘日志……每个环节都能对上,没有断点,也没有异常。特别是那笔三百二十万信用点的转账,正好在第二批钛合金发货前一天。连物流的时间戳都一致。
他点头:“不是陷阱。是他们太自信了。”
自信到以为没人敢动瑞士银行。
但他们不知道,他不止有一种办法。
他再次看向那个绿色按钮,眼神稳了下来。
这一刻,他不再是躲在后面囤货的程序员,也不是靠分身刷任务的小人物。他是能掐住敌人脖子的人。
他按下按钮。
【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对方响应……】
屏幕上的进度条慢慢往前走,一闪一闪,像心跳。
他没说话,也没操作,就这么等着。
主控室很安静,只有机器的低响和他平稳的呼吸。
他知道,这通电话接通后,战争就不只是开枪打架了。
而是规则之战。
用他们的规则,打败他们。
他的耳钉忽然动了一下——等等,他没戴耳钉。
是他记错了?还是……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桌上的功能饮料瓶被震动带了一下,滚了一圈,瓶身反光划过一道光。
他松口气,扯了下嘴角:“还以为出问题了。”
瓶子停下,房间又安静了。
只有屏幕上那句话还亮着:
【连接请求已发送,等待对方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