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念握着手机,站在公安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上的车流,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稳稳地落了地。
“好。三个月。我们一起。”
但是霸总们的反击远没有结束。第二天一早,林念打开手机,发现微博账号没了,公众号被投诉下架,知乎被禁言,B站视频全被下了。
老王站在旁边,脸色难看:“一夜之间,全没了。”
林念没说话,打开电脑注册新账号。林念本念2.0。法制日报备用号。林念的法治课堂。她一个接一个地注册,手指敲键盘的声音又快又脆。
然后她打开新号,发了第一条动态:“大家好,我是林念。号被封了,换一个。你们还在吗?”
评论区秒刷——“在!”“来了!”“支持!”
电话又响了,这次是房东。
“林念,办公室不能租给你了。有人打了招呼。”
“知道了。”林念挂了电话,看了一眼团队,“搬家。去苏晚的出租屋。”
五个人挤进六十平的房子,折叠桌当办公桌,书堆在地上当椅子。苏晚从房间里探出头来:“我今晚睡沙发。”
林念把她推回房间:“你明天还要模考。”
“沙发也能睡。”
林念的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对面传来陆霆琛低沉的声音:“林念,适可而止。再玩下去,你承受不起后果。”
“陆霆琛,你的声音我听得出来。你说承受不起后果——那你呢?你承受得起刑法第238条吗?”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调成静音,转头对团队说:“准备直播。”
那天晚上,林念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面前架着一部手机。直播间人数从十万跳到五十万,又跳到一百万,数字还在往上翻。
“大家好,我是林念。今天不搞虚的,直接开讲。第一期:陆霆琛的非法拘禁罪。”
她拿出一块白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
“苏晚被关在别墅里,从某年某月某日到某年某月某日,一共九十三天。门是锁着的,有保安看守。根据刑法第238条,非法拘禁他人,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如果有殴打、侮辱情节,从重处罚。”
弹幕飞过——“学到了!”“陆霆琛要进去了吗?”
直播连线请求突然弹出来——陆霆琛的律师。林念点了接通。
“律师先生,刑法第238条,您学过吧?”
对面沉默了一下:“学过。”
“那您觉得,关一个人九十三天,犯不犯法?”
“……这个需要具体分析。”
“好。门锁着,有保安,无法自由出入——够不够‘非法拘禁’的构成要件?”
对面沉默了整整十秒,挂断了。
弹幕炸了——“律师被她说沉默了哈哈哈哈!”
直播间人数跳到两百万。苏晚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小声说了句“你太帅了”,又缩回去做题了。
林念压低声音冲她喊了一句:“快去睡觉,明天还要做题。”
苏晚的声音从房间里飘出来:“再做一套卷子就睡。”
“……好吧,半套。”
深夜,林念躺在床上,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阵嗡嗡的声音。
“系统重启中……加载进度23%……已升级至3.0版本。剧情强制力增强。剧情偏差率:87%。警告:偏差率超过90%将启动终极剧情修正——宿主将被强制抹除。”
林念睁开眼,盯着天花板:“抹除?”
“宿主意识将被删除。”
“所以就是让我死。”林念冷笑了一声,翻身坐起来,打开手机录像功能,对着镜头说,“大家好,我是林念。我现在做一个声明。原书里的林念,是一个恶毒女配,她的结局是跳楼。但我不认这个结局。从今天起,我不再是‘林念’这个角色。我是林念,一个真实的人。我的人生,我自己写。”
视频发出去,系统声音开始疯狂跳动。
“剧情偏差率:94%……97%……99%……终极剧情修正启动——”
林念感觉意识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往下拽,像有人要把她从身体里拖出去。她死死抠住床单,指甲都快嵌进布料里。
“我不走。我不认。我不——”
“错误。错误。错误。系统无法执行修正——宿主意志力超出阈值——剧情偏差率:100%。系统……崩溃……对不起……”
最后两个字,声音忽然变得很柔和,像一个疲惫的人终于放下了重担。然后彻底安静了。
林念躺在床上大口喘气,浑身都是冷汗。手机在床头柜上疯狂震动,苏晚打了二十个未接电话。她抓起来回拨过去,哑着嗓子说:“我没事。系统死了。这次是真的死了。”
电话那头,苏晚哭了。
第二天早上,林念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没有系统提示音,没有任务列表,没有惩罚威胁。窗外的阳光和昨天一样好,但今天的阳光是自己的。
她笑了。
苏晚发来一张照片——她坐在窗前做题,阳光打在脸上,桌上摞着一沓卷子。配文是:我做了两个小时数学,效率超高。
林念回了一条:做了几套?
苏晚秒回:三套。
林念忍不住笑出声:你是人吗?
办公室里,林念把一张设计图拍在桌上。图纸正中央印着四个大字——法制日报。旁边一行小字:霸道不是正义,法律才是。
“第一期报纸,纸质版,印五千份。”
老王瞪大了眼睛:“纸质版?现在谁还看报纸?”
“纸质版才有分量,才不会被下架。而且——”林念拿起设计图看了一眼,“我们要去CBD发,当着所有人的面发。”
第二天中午,林念抱着一摞报纸站在CBD楼下,扯开嗓子喊:“法制日报!免费阅读!了解霸总背后的法律真相!”
白领们好奇地凑过来,一人拿了一份。一个小时后,五千份被抢光。阿杰盯着手机,表情古怪:“有人在朋友圈晒图,说这是‘神报纸’。二手平台卖五十块一份。”
林念愣了:“真的有人买?”
“真的。”
下午,厉衍之走进了办公室。他穿着T恤和牛仔裤,站在那张折叠桌前,整个人看起来和之前判若两人。
林念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三个问题。第一,你为什么来?”
“因为我欠苏晚的,也欠所有被霸总伤害的人的。”
“第二,你能做什么?”
“证据、人脉、资金。还有——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反击。”
“第三,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你?”
厉衍之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陆霆琛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清晰得扎人:“林念必须消失。她动的是我们的根基。”然后是顾北辰的声音:“我同意。”傅晏辞的声音紧跟着:“我已经让人去查她的黑料了。”
厉衍之关掉录音:“这是前天录的。他们三个要联合起来搞垮法制日报。我不会回头了。”
林念看了一圈团队:“投票。”
老王先举手:“同意。他手里的证据太重要了。”
小林摇头:“反对。他之前也欺负过苏晚。”
小美叹了口气:“弃权。我需要时间判断。”
阿杰举手:“同意。他是技术大牛。”
林念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双手交叠放在桌上:“一票否决权归我。厉衍之,你可以留下。三个条件。第一,所有证据全部交出来。第二,以后赚的钱一半捐给受害者救助基金。第三——去给苏晚当面道歉。她原谅不原谅,是她的事。但你必须去。”
“好。”
咖啡厅里,厉衍之站起来,对着苏晚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很低,很久没有直起来。
“苏晚,对不起。我对你做的事,不是爱,是伤害。我不求你原谅我。我只想说——我错了。”
苏晚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厉衍之,你知道吗,你以前也说过‘对不起’。每次你伤害我之后,都会说对不起。然后继续伤害我。”
厉衍之的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
“但这次不一样。你以前是为了让我原谅你。这次,你看起来是真的知道自己错了。”苏晚站起来,拎起包,“我不原谅你。但我接受你的道歉。就这样吧。”
她走了。厉衍之坐在那里,很久没动。
林念在门口等苏晚,看她出来,迎上去问:“怎么样?”
“还行。他好像真的变了。”苏晚拉了拉书包带子,“走吧,回去做题。明天模考,我要冲六百五。”
第二天模考成绩出来的时候,苏晚盯着手机屏幕,眼睛越瞪越大。林念在旁边急得不行:“多少分?你倒是说啊。”
“六百四十八。”苏晚抬起头,声音在发抖,“突破目标了!”
林念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我就说你能行!”
苏晚又哭又笑,眼泪和笑容糊了一脸:“还差两分到六百五。”
“两分算什么?下次就过了。”
“还有两个月,我要冲六百七十。”
林念看了她三秒,由衷地说:“你是人吗?”
苏晚擦了擦眼泪,笑了:“我是要考政法大学的人。”
与此同时,林念的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税务局正式立案调查陆霆琛公司,陆霆琛被限制出境,股价大跌,董事会要求他辞职。
电话响了。林念接起来,对面还是那个低沉的声音,但这次明显没了底气:“林念。我们谈谈。”
“谈什么?”
“条件你开。”
林念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语气轻快:“陆总,监狱里没有私人会所,您适应一下。”然后挂了。
苏晚的消息弹进来:看到新闻了。他打电话给你了?
林念回:嗯。想谈条件。
苏晚问:你怎么说?
林念打字发过去:我说监狱里没有私人会所。
苏晚回了一串大笑的表情包。
又过了几天,小C坐在林念对面,眼睛比上次亮了很多:“法院受理了。七个‘合同女友’联合起诉。”
“顾北辰想和解?”
“嗯。每人赔五百万,签保密协议。”
“不要签。”
小C咬了咬嘴唇:“可是五百万……”
林念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认真地看着她:“那五百万能买回你的自尊吗?能让他不再害人吗?小C,你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如果你签了保密协议,后面的人就更不敢站出来了。”
小C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不签。”
“好。”
然后是傅晏辞。林念坐在电脑前,看着热搜第一的词条——傅晏辞性贿赂录音曝光。她点开音频,傅晏辞的声音从电脑扬声器里传出来,油腻得让人反胃:“我给你资源,你给我人。公平交易。”
阿杰在旁边刷新页面,声音发紧:“二十三个受害者站出来了。其中两个未成年。”
林念攥紧了拳头。
新闻画面里,傅晏辞被董事会踢出公司,他对着镜头大喊:“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林念关掉视频,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知道你是谁。一个即将被判刑的人。”
一个月后,林念捧着一本新书走进办公室。封面上印着五个大字——《霸总犯罪图鉴》。副标题是:四大霸总违法行为全记录及法律分析。
老王问:“首月销量多少?”
林念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嘴角翘起来:“五十万册。”
“加印了吗?”
“加印三次了。还是脱销。”
苏晚从政法大学图书馆发来一张照片——她举着那本书站在书架前面,笑得灿烂。配文是:我在图书馆看到你的书了。
林念问:借走了吗?
苏晚回:借走了。室友排队等着看。
林念对着手机笑出了声。
高考倒计时三十天。苏晚坐在出租屋的书桌前做题,林念在旁边写稿子,两个人各自忙各自的,房间里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键盘敲击声。
“模考稳定在六百六左右。”苏晚头也不抬地说。
“够了。”
“我想冲六百七。”
“那你每天睡几个小时?”
“五个。”
林念放下电脑,转过身严肃地看着她:“六个。不然我没收你的五三。”
苏晚终于抬起头,嘴角憋着笑:“六个半。”
“成交。”
林念继续写稿子,但余光一直落在苏晚身上。苏晚低着头做题,笔尖飞快地移动,忽然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看我干嘛?”
“看你什么时候变成大检察官。”
苏晚笑了,笔没停:“快了。”
高考倒计时第十五天,林念的手机弹出一条推送——陆霆琛因涉嫌偷税漏税、非法集资被刑事拘留。
她打开电脑,写了一篇头条。标题只有三个字:《第一个》。文章最后一行字是——“这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苏晚的消息准时弹进来:看到了。什么感觉?
林念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还是那句话——法律真的有用。
深夜,林念在整理旧文件的时候,偶然翻到手机里一个陌生的录音文件。她愣了一下,点开。
系统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但和之前冷冰冰的机械音完全不同——这次是柔和的,甚至带着一点疲惫的笑意。
“宿主,你知道吗,我是第三十七个绑定这个剧情的系统。前三十六个宿主都失败了。她们都按照剧情走完了女配的一生——陷害、被报复、死亡。你是第一个反抗的。也是第一个成功的。谢谢你让我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再见。”
林念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一下。
“原来我前面有三十六个人。她们都没能活下来。”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那我更要替她们活好。”
高考前一天晚上,苏晚和林念坐在出租屋的阳台上。夜风凉凉的,星星挂在天上,不太多,但很亮。
“林念,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学法律吗?”
“因为想把霸总送进去?”
苏晚笑了,摇了摇头:“不只是。是因为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不管你是谁,不管你多有钱,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这是我在被关在别墅里的九十三天里想明白的事。”
林念看着她,阳台上的灯光把苏晚的侧脸照得很柔和,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检察官。”
苏晚转过头,冲她笑了一下:“你也是。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记者。”
两人同时伸出手,在空中清脆地击了一掌。
“明天,加油。”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