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对于究竟要不要给这个家伙编号为H,我很是纠结了一阵,为什么纠结呢,因为这厮比我小了整整七岁,刚认识他的时候这家伙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未成年,这样一来我很有诱拐幼男之嫌,不过后来恰巧发现这家伙的姓正好是H打头,可见是天意如此。
第一次见H是在我租住的小屋里,当时我正蹲在床上抱着一碗方便面大快朵颐,他踹门进来的时候正好与衔着满口面条愣在当场的本人打了个照面。
据H后来描述,第一次看到我的时候,完全看不清我的面容,因为我满头的乱发将我的巴掌小脸遮挡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吞食面条的血盆小口,而且我身上的那套又肥又大的睡衣把我的身材也给掩藏了起来,再加上满屋子满床的装着垃圾食品的塑料袋与乱七八糟的方便面箱子,这一切的情形让他非常肯定地得出了一个很二的结论:他老爸趁他不在家的时候开了一个难民收容所。
我的这副尊容当时就让H对我充满了深深的偏见,认定我是一个无可救药毫无用处而且没准还沾有毒瘾身背重案的社会人渣。
当然,各位都知道,我曾经不是这个形象的,我曾经青春无敌,我曾经光彩照人,我曾经阳光灿烂,我曾经迷倒众生。我曾经为了买一副搭配袜子的太阳镜逛遍了整个K市的专卖店,让陪逛的F与G恨不能端起机关枪肆意地扫射我。
你看,我不能回忆,我一回忆就要提到这两个人,我再回忆就会提到更多的人,这不是要我的命吗,如果我不沉醉在网游里我就会止不住的回忆止不住的心痛止不住的崩溃止不住的想要——回去。
所以请原谅我沉迷网游不思进取的堕落放纵,原谅我黑白颠倒三餐混乱的作息时间,原谅我足不出户不喜阳光的阴暗生活,也原谅我开始变得有些自闭与冷漠的内心世界。
“你谁啊?”
H的问话一时间让我感到既好气又好笑,这完全是抢了我的台词啊。我好好的跟床上吃着饭,冷不丁一人冲进我的房间,然后反问我是谁,你TM有什么资格问我啊?
我没吭声,继续吃着面,一边看着电脑上的练级号。
“你再不说我就把你捆起来送到派出所去!”H说着已经走到了我的身边。
我用手擦了擦嘴,甩了甩遮住眼睛的头发,很不情愿地抬起头扫了一眼这个颇不懂事的闯入者。
H长得很有人样,希腊式的高挺鼻子衬托的他的眼睛跟隧道一样深,皮肤偏黑,让我忍不住想起了C,脸上的两个酒窝更是他整张脸的点睛之笔,只是高高的个子反衬的他的身材有点过于瘦削,当然,当时我并不知道他还能发育。
这样的好货色,放在以前我一定不会只是看着不闻不问,只是放在当时,我还是希望他有多远就滚多远。
“看什么看?问你是谁呢?”H居高临下地瞪着我,一脸的凶恶,但是眼神中的那股子清澈却让人狠不下心对其凶恶。
“你谁啊?”我想了想还是决定把这个被他抢先的问题送还给他。
“我是这房子的主人!”H一脸的不可一世仿佛我们所谈的房子是布达拉宫。
“现在我是了。”说完我起身去洗刷间刷碗顺便刷牙洗脸。
“我爸租给你的吗你租房子的时候登记了吗你跟我爸签合同了吗你有身份证吗你交房租了吗我爸多少钱租给你的啊?”
伴随着我一系列的洗刷运动,H的问题也滔滔不绝地回荡在我的耳边。
很久没听到这么聒噪的人声了,等H住嘴的时候我的耳边还在回荡着嗡嗡的噪音。
“你去问你爸。”我一边抠着耳朵一边闷闷地说。
“我要能找到我爸我就不来找你了!”
“那等你爸回来。”
“你管我爸干吗?我是他儿子我跟你要房租天经地义。”
“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他儿子。”
“你妹啊,我不是他儿子我怎么有这房子的钥匙!”
“那没准是你杀人灭口之后拿的。”
“喂!我爸怎么会把房子租给你这样的人!你赶紧给我交房租,交不起就收拾东西滚蛋!”
“你证明你是儿子先。”面对着H的暴跳如雷,我反而完全平静下来。
“你等着!”H一转身冲了出去然后转瞬间又冲了回来,手里拿着户口本外加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户口本能证明我的身份,照片能证明我跟我爸的关系,纸条是我爸留给我的亲笔信,全都是原件,你仔细看吧。”H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一脸的得意洋洋仿佛做了一件特了不起的事儿。小孩子就是这样,完全不能激,激的狠了没准他家存折的密码都能告诉我,不过我不稀罕。
照片上父子俩一起勾肩搭背地站在一起,很相似的眼睛中流露出的很相似的神情完全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但是当我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内容时,我却很难再继续淡定下去了。
“儿子:
我出门赏山玩水去啦,欠你的东西你去跟我的房客要,我没收她房租,就让她替我还债好啦,她如果不愿意你就一次性收她十年的房租好了。
你爹”
看完字条后我终于明白过来,我中了怪叔叔的圈套了,我就说嘛,天下哪有白住的房子哪有白送的贵人。
“看清楚了吧?现在你还想说什么?”
“好吧,你是儿子。”我一脸无可奈何。
“怎么说话呢?你要称呼我为先生或者,大哥。”
“我把房租给你好了,应该交多少。”我非常急迫地想赶紧结束与面前这个孩子的纠缠。
“每个月五百八,十年就是六万九千六,给你打个88折总共是六万一千二百四十八。”
“为什么交十年?”在很愤怒于这个不公平的待遇的同时我也没忘记在心里惊叹了一下这孩子的口算能力。
“我们这就这规矩,你去别家也一样。”
看着H一脸的无赖,我知道我完全是进了黑店了。这父子俩没一个好东西。
蓦地,我突然想起那天打电话的时候我听见怪叔叔依稀说过他欠他儿子什么三五烟,于是瞬间又燃起了我的希望。
“我选择帮你爸还债。”
“你确定吗?”H一脸的坏笑让我的心猛然沉了一下。
“说来听听。”
“那不成,你答应了我才能说,要不你就交房租,要不就赶紧滚蛋。”
“好我答应。说吧。”
后来的事情证明,我一时的好奇心完全毁了我这段平静安稳尽管有点颓废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