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鹿猛地站起来，大步往车门方向走，靴子踩在铁皮地板上，笃笃笃，每一下都带着那种不管不顾的劲儿。车门框上锈迹堆了一层又一层，边角挂着灰黑色蛛网，被隧道里的风吹得到处飘，黏在金属边框上。冷风灌进来，全是铁锈腥气，还混着祭坛那边飘过来的腐朽血味，顺着衣服缝往皮肉里钻，冷得人骨头缝都发酸。
沈妙妙从失神里猛地醒过来，眼睛里全是慌，她踉跄着扑上去，双手探出去，指尖死死揪住白鹿后背战术背心的领子，布料被她攥得皱成一团，整个人往后倒，借着身体的重量拼命往回拽。“你疯了吗，10年寿命，献祭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她的喊声被风撕得断断续续，眼眶一下子就崩了，眼泪滚烫地砸下来，顺着脸往下淌，滴在沾了灰尘的白色礼服上，晕开一片深色水渍。裙摆在一路逃亡时早就脏了，全是灰和零星血点，这会儿随着拉扯晃来晃去，边角扫过地上的铁锈渣子。
白鹿被拽得往前踉跄了半步，脚尖正好卡在车厢和站台的缝隙中间，冰凉的石面蹭过鞋尖。她慢慢转过头，眼睛里凝着一层冰，眉头拧在一起，下巴绷出一条硬邦邦的弧线，脸上那道常年格斗留下的疤痕在忽明忽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被拽住的右臂肌肉悄悄绷紧，小臂上青筋凸起来，她没有立刻甩开，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点生气都没有的林北川身上，嗓子沙哑得厉害：“他不能死。”
话音刚落，站台深处本来死气沉沉的石质祭坛突然亮起一大片暗红色光晕，石头里那些血色纹路像活过来的虫子，顺着祭坛台面慢慢蠕动、延伸，深浅不一的红色在暗光里一闪一闪的。整片站台的气温一下子掉下去，冷空气肉眼可见地凝成淡淡白雾，红光扩散过的地方，空气不停颤动，半空里嗡嗡响，像有无数东西在暗处低声叫唤。
林北川瘫在座椅上还是一动不动，整个人歪在靠背里，四肢松松垮垮地垂着，手臂搭在冰凉的座椅边缘。刚才彻底没了的脉搏只剩胸口一丝若有若无的起伏，嘴唇上干了的血结成暗红色痂皮，黑色睫毛盖在眼睑上一动不动，整个人像具尸体。只有手腕上那个定格在0年3天的黑色寿命纹身，被祭坛红光照着，透出一丝很淡的墨色。他的意识陷在无边黑暗里，脑子里断断续续闪过一些画面：废弃医院手术室墙上的血色警告，第一次牵手共享视野后寿命凭空少掉，地下室为了护住她们硬生生耗掉一整年寿元对抗克隆体。他早就习惯一个人扛所有凶险，从没想过自己快要死的时候，会有两个人为了救他，愿意舍弃十年光阴。
沈妙妙死都不肯松手，指头陷进厚实的战术布料里，指节因为一直用力泛出青白色。她拼命摇头，眼泪不停砸在手背上，温热的液体撞上冰冷皮肤，这种反差的触感让她更慌了：“白鹿姐，十年是整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这场综艺往后还有地铁、镜中乐园无数险境，少了十年寿元，后续随便一次规则反噬都能直接夺走你的性命。当初在医院，是我们三个约定一起活着离开，不能用你的余生去换他一个人。”
白鹿眼神微微动了一下，藏在冷硬外表下的柔软被这句话戳中了，可视线再次扫过快要断气的林北川，那点迟疑转瞬就没了。第四十七章地下室重伤那次，林北川不惜耗损一年寿命强行共享视野帮她破局，那句“你欠我一条命，这辈子慢慢还”的约定，早就在她心里扎了根。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她稳住心神。“没有别的备选方案，复活站规则写死，唯有献祭寿元可以逆转濒死。从踏入死亡综艺开始，他每一次动用共享能力都在折损寿命，次次都是为了保全我和你，如今换我付出十年，理所应当。”
两人拉扯争执的时候，脚步不受控制地往站台边缘挪，离祭坛只剩三米远。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细碎缥缈的低语顺着耳道钻进脑袋，反复蛊惑着心神，催着活人踏上祭坛完成献祭。沈妙妙体质弱，心脏突然加速狂跳，咚咚咚撞得胸口发闷，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石质站台上，下意识松开攥着衣领的手，伸手扶住旁边的车厢铁皮。白鹿特种兵出身，常年锻炼的体魄扛住了精神蛊惑，脚步还是稳的，只是眉头皱得更紧，半步都没退。
趁着沈妙妙失神松手的空档，白鹿顺势轻轻挣开，身形稳稳落在站台地面上。脚下的岩石缝隙嵌满了陈年黑红色血渍，被祭坛红光一照泛着诡异的亮泽。随着光晕不断往上涌，祭坛平整的石面上慢慢浮起一行鎏金字体，金光顺着血色纹路游走，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展现在两人眼前：“献祭不可逆，仅一人可献祭；献祭者寿命扣除10年，受献祭者复活，记忆随机缺失。”
这行字彻底击碎了沈妙妙最后一丝侥幸，原来不仅十年寿元有去无回，林北川复活之后还可能忘掉过往所有的回忆。她慌忙抬脚追上去，眼底还挂着泪珠，心里头酝酿的决断在这一刻越来越清晰。藏在宽大礼服袖管里的右手五指慢慢收紧，指尖掐着袖口内侧暗藏的一个细小布结，那是她从进入综艺起就随身留着的信物，也是她暗自打定主意要顶替白鹿献祭的伏笔。
“规则写明只能单人献祭，凭什么非要你来牺牲。”沈妙妙快步追上，语气里的哭腔慢慢褪去，多了几分从没有过的执拗，“他救我的次数不比救你的少，被复制体追杀时是他伸手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无数次诡异突袭，都是他损耗寿命替我破解规则。论亏欠，该献祭十年的人是我。”
白鹿侧过身，目光沉沉地看着拦在身前的沈妙妙，察觉到女孩眼底藏着的决绝，心头微微一震。她知道沈妙妙平时遇事胆小爱哭，却总能在生死关头站出来，从依附别人的哭包一点点成长为团队的直觉警报器。可十年寿元对于从小就想着当演员的沈妙妙来说，代价太大了。“你还要在综艺里依靠直觉预警全队安危，少了十年寿命，你的预警天赋会跟着寿元损耗大打折扣。我常年习武，身体底子过硬，缺失十年寿元对我的影响远小于你。”
祭坛上方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刺眼，石缝里蠕动的血色纹路愈发密集，萦绕在耳边的蛊惑低语音量持续拔高，像有无数亡魂围在祭坛周边催促献祭。站台各处的温度还在不断走低，呼出的气变成一团团白雾。头顶悬挂的老旧站台灯泡在红光震荡下滋滋作响，玻璃外壳布满细密裂纹，忽明忽暗的光线把两个对峙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车厢里林北川还是没动静，手腕处的黑色纹身忽然极细微地闪了一下墨色微光，转瞬又没了，没人注意到这转瞬即逝的异样。
白鹿不再继续争辩，侧身避开沈妙妙阻拦的手臂，周身气场冷冽，一步一步朝着祭坛方向走。石质地面被红光铺成血色，每一脚踩下去，都像是踩在凝固的陈年血水上。离青铜天平越来越近，秤杆上镌刻的007编号在光晕映照下格外刺眼。
沈妙妙僵在原地，望着白鹿义无反顾的背影，垂在袖中的手攥得更紧，眼底深处藏好的决意彻底落定。她安静站在寒风里，任由冷风卷动凌乱的发丝，默默盘算着伺机抢先踏上祭坛，用自己的十年寿命换回林北川平安。
鎏金规则文字一点点隐没进祭坛石材，整片红光攀升到顶峰，蛊惑的低语几乎要灌满整座复活站。白鹿抬眼望向祭坛中央的青铜天平，抬脚就要踏上第一层石阶。
沈妙妙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盯着白鹿的脚后跟，等着她再往前迈一步，自己就能从侧面冲过去抢在前面。指尖掐着袖口那个布结，掐得指腹发白。她不知道自己冲上去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记忆随机缺失到底会丢哪些回忆，但她知道林北川不能死，白鹿也不能折寿。
站台深处的阴影里，那个人影还站着，一动不动，视线始终没离开过林北川的身体。
白鹿的靴底踩上第一级石阶，石头表面粗糙得硌脚，还湿漉漉的，不知道是血还是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