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官役伸手，粗暴推搡着傅清歌与李沧海，逼着二人顺着道路往前行走。
随行一名衙役目光扫过地面，视线骤然定格，开口出声。
“这里还有一只狐狸。”
地面一团雪白狐毛微微拱动，正是化作狐形的妖月莲，被衙役一把揪住后颈皮毛。
妖月莲四肢绷紧，獠牙外露，不断龇牙咧嘴，四肢胡乱挣扎。
傅清歌侧首，目光淡淡扫过狐身。
妖月莲感知到视线，身体瞬间僵住，收敛所有挣扎动作，乖乖不再乱动。
那衙役抬手摸着下巴，视线在雪白狐身上来回打量，语气随意。
“狐狸倒是漂亮，我家媳妇正好缺一张狐皮，回头正好剥了拿去用。”
话音落下的瞬间，怀中白狐骤然炸毛。
妖月莲浑身狐毛根根竖起，身体剧烈扭动，挣脱力道骤然暴涨。
李沧海立在一旁，头戴狐狸面具，眉眼微微一挑。
面具缝隙间，赤色眼眸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下一瞬，妖月莲猛地转头，尖锐獠牙狠狠咬在抓着它手臂的衙役皮肉之上。
衙役吃痛，手掌骤然松开。
白狐借着力道纵身一跃，身形灵巧一闪，瞬间掠入旁侧树林，眨眼消失在众人视野之中。
旁边带队衙役皱起眉头，扫了一眼空荡的林间。
“跑了就跑了。”
“这种荒郊地界，跑出去也活不了，迟早能抓到，不必耽误功夫，先押人交差。”
一众衙役再次伸手推搡。
傅清歌、李沧海，连同村里所有青壮年村民，尽数被押在队伍之中。
道路两侧，无数妇人孩童追着队伍奔跑，伸手死死拉住自家亲人的衣袖，哭声此起彼伏，满路皆是哀鸣。
李沧海偏头，目光落在身侧的傅清歌身上。
“看的难受了？”
傅清歌目视前路不断哭泣拉扯的百姓，出声开口。
“上次途经此地，遍地生机，满目阳光。”
“彼时众人虽为俘虏，眼底仍存活气，如今人人面色呆滞，只剩麻木。”
李沧海面具下的红眸微微一动，无言语，转身跟着押送队伍稳步前行。
一行人持续赶路，足足走了一炷香的时辰。
前方地界出现一座老旧衙门。
楼宇算不上繁华，墙体斑驳脱落，砖瓦陈旧破损，整体看着破败萧条。
天光暗沉，整片区域昏暗无光，衙门门口两侧，依旧燃着摇曳不定的火把。
带队衙役快步上前，抬手叩击衙门木门。
木门应声从内推开，一名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主事迈步走出，垂目看向来人。
“何事？”
衙役躬身回话。
“主事，这是今夜连夜挨户搜罗的新人犯。”
小胡子主事目光扫过整队囚徒，缓缓点头。
“尚可。”
视线掠过人群，定格在傅清歌与李沧海身上，眼神微微一顿。
他凑近衙役耳边，低声询问几句。
衙役低声作答，话音落下，主事眉眼一挑。
“这两人品相出众，算得上上等货色。”
“全部押入地牢关押，静待明日皇朝皇甲卫前来交接。”
“凑齐本月人头定额，差事便可了结。”
“严加看守，不许任何人逃脱，人数不足，你我二人都要顶上充数。”
身旁差役躬身应声，上前继续押解众人。
傅清歌、李沧海随同一众村民，被带入拥挤幽暗的地牢之中。
地牢空间狭小，犯人密集扎堆，空气浑浊压抑。
二人侧身退至角落位置站定。
傅清歌目视前方，开口轻声开口。
“此事透着古怪。”
李沧海背靠墙壁，面具遮住大半面容，眼眸微微垂落，静静思索片刻。
“等明日皇甲卫抵达，一切自有分晓。”
傅清歌目光飘向牢外夜色。
“方才妖月莲趁机逃走，不知伤势如何。”
话音落地的瞬间，李沧海面具下的赤色眼眸骤然一闪。
眼底掠过一抹浓郁的嗜血冷戾，周身气息瞬间沉冷刺骨。
他全程沉默，未发一言。
傅清歌侧身转头，清晰捕捉到这一瞬的阴冷气场。
不过瞬息之间，李沧海已然收敛所有戾气，周身恢复平淡无波的状态。
二人不再交谈，双双闭目，静坐在地牢角落调息静养。
夜色渐退，天光微亮。
微弱晨光透过地牢高墙缝隙，浅浅洒落进来。
墙头上方，忽然探出一对雪白毛茸茸的狐耳，轻轻蹭着石墙边缘。
一条蓬松雪白的狐尾垂落墙外，一下下轻轻扒拉着墙面。
傅清歌抬眸望去。
“妖月莲，你竟未曾逃走。”
墙头白狐一动不动，圆眸瞪向角落的李沧海，满眼抵触。
随即转头，静静望着墙下的傅清歌。
傅清歌轻声自语。
“先前重伤未愈，这般折腾，伤势怕是更重了。”
白狐听闻此言，原本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
蓬松狐尾不再扒拉墙面，一下下轻轻欢快摇晃起来。
墙外巡逻狱卒路过，抬头瞥见墙头白影，骤然出声大喝。
“快看！墙头有东西！”
妖月莲闻声，不敢停留，纵身一跃，跳下高墙，身形一闪，彻底逃窜消失。
傅清歌望着空荡的墙头，轻轻轻叹一声。
天色彻底大亮。
一队身着精良铠甲、气度凛然的皇甲侍卫抵达地牢之外。
众人有序入内，逐一核对囚徒名册。
领头侍卫看向那名两撇胡子的主事，淡淡开口。
“差事办得妥当。”
话音落下，所有囚徒尽数被带出地牢，重新列队。
领头侍卫高声传令。
“无需奔赴皇都，尽数押往就近县城交割，上官已在县城等候。”
官道之上，皇甲侍卫全员骑乘高头大马，行在队伍前方。
所有囚徒被粗绳依次捆锁脖颈，串联成一长串，如同串起的糖葫芦，赤脚徒步紧随其后。
不少村民连日缺食少水，身体极度虚弱。
行路半途，不断有人双腿发软，重重栽倒在路面之上。
后方押解侍卫见状，毫无半分动容。
长鞭直接扬起，狠狠抽倒在地的囚徒身上。
鞭声刺耳，惨叫连连。
数名倒地之人几番抽搐挣扎，彻底没了声息，当场气绝。
队伍之中，哭声、哀求声此起彼伏，绵延一路。
傅清歌目光扫过满地惨状，脚步微微一顿，抬手便要上前阻拦。
身侧的李沧海伸手，稳稳按住她的手腕，力道沉稳强硬。
“治标不治本。”
“暂且隐忍前行，待到摸清幕后全貌，再做打算。”
傅清歌立在原地，目光静静望着前方不断上演的惨剧。
队伍之中其余囚徒，目视身边同伴惨死倒地，无一人出声求情，无一人面露异色。
常年的压迫与苦难，早已让所有人彻底麻木，只剩死寂随行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