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庭火房,冷灶重地。
潮湿的柴火味混着陈年烟灰,在狭小的空间里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气息。王一凡蹲在灶膛前,望着那串烤得焦黄流油的兔肉,喉结上下滚动。
这是他穿越到天庭的第三天。
三天前他还在凡间夜市支着烧烤摊,一觉醒来便躺在这处堆满炉灰的破落角落里。火房的管事丢给他一身破旧短褐,扔下一句“看紧冷灶,莫惹事端”,便再无人搭理他。
没有灵根,没有仙缘,甚至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在遍地仙人的天庭里,他连蝼蚁都算不上。
脚步声从廊道传来。
王一凡心头一紧,迅速将半只烤兔藏进袖中,却被一股大力猛地撞开。一个身材魁梧的仙仆踢翻了烤架,炭火四溅,灰烬飞扬。
“哟,这不是那个凡人废物吗?”仙仆居高临下地嗤笑,“听说你连灵根都没有?火房怎么混进来这么个东西?”
王一凡沉默着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那仙仆却一脚踩住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按倒在煤灰堆里。
“冷灶是你能动的?柴火都是仙木,烤坏了你赔得起?”仙仆俯身,从他袖中掏出那半只烤兔,随手扔在地上,“就这玩意儿,也配在你这种废物嘴里嚼?”
旁边几个仙仆跟着哄笑起来。
“没有灵根的人,在天庭连仙禽的粪便都不如。”
“他还能干什么?烧火都嫌他手脏。”
笑声如针,扎进耳膜。王一凡趴在灰堆里,拳头攥紧又松开。他慢慢爬起来,伸手捡起那半只沾满煤灰的烤兔,仔细吹了吹表面的灰渍,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
仙仆们见他这副窝囊样,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王一凡转身走向冷灶角落,背对着那些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眼神在阴影里变得幽深,像一潭死水下沉着暗流。
活着。他告诉自己,先活着。
黄昏时分,火房的仙仆们各自散去歇息。王一凡独自守在冷灶旁,点燃一小簇火苗,将那只被踩过的烤兔重新架在火上翻烤。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那是他从凡间带来的唯一行李——一包晒干的花椒、辣椒,还有几颗茴香。穿越那天他正备料,这些东西便跟着他一起到了仙界。
撒上香料,油脂滋滋作响,焦香混着辛香在火房里弥漫开。那股气味并不浓烈,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穿过潮湿的木柴味,穿过陈年的烟灰味,像一根无形的丝线,缠绕向窗外的月华。
月华如水,洒在火房斑驳的墙壁上。
一抹雪白的身影出现在窗边。
王一凡抬头,看见一个穿着素色宫裙的少女正怔怔地望着他手中的烤串。她生得极美,肤白胜雪,一双眸子却带着几分怯生生的小心,仿佛一只偷跑出来的小白兔。
“你……你烤的什么?”少女轻声问,目光却黏在那串肉上始终移不开。
王一凡心头一跳。他认得那身宫裙的样式——那是嫦娥仙子广寒宫侍女的服饰。这等人物,怎么会跑到火房来?
“回仙子,是……是凡间的烤肉。”他压着嗓子回答,不敢多言。
少女犹豫了半晌,终是忍不住迈步走进火房。她蹲在灶台边,小巧的鼻尖轻轻翕动,眼神里透出几分渴望。
“我能……尝一口吗?”
王一凡愣住。他看了看手中仅剩的几块肉,又看了看那少女清澈的目光,终是咬牙递了过去。
少女接过,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下一刻,她的眼睛骤然睁大。
香料的气味在她口中炸开,带着一种凡间特有的烟火气息,直冲丹田。她体内那股纯净的月华之力竟然不受控制地溢出,化作一圈淡银色的光晕在周身流转开来。
“这……这是什么?”少女惊惶失措,手中的木签跌落在地。那抹银光越发璀璨,在火房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刺眼。
王一凡瞳孔骤缩。
他本能地冲到灶台前,抓起一把湿柴扔进灶膛,又掀开铁锅盖住火星,制造出浓烈的烟雾。浓烟滚滚,朝那抹银光涌去,试图将异象掩盖过去。
“仙子,你快走!”他压低声音催促。
少女回过神来,慌慌张张地起身就要离开,却已经晚了。
一声冷厉的呵斥从门外传来。
“站住!”
火房大门轰然洞开,银甲天将大步踏入,手持一面八卦镜般的法器,镜面锁定那抹尚未散尽的月华气息,发出嗡嗡的震颤声。
王一凡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天将的目光阴沉如冰,扫过火房的每一寸角落,最终停在王一凡身上。他身后的仙仆们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
“何人动用仙力?”天将的声音像铁器摩擦,冷得刺骨。
少女白兔躲在柱子后,脸色惨白。王一凡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转过身,故作惊慌地扑通跪下,指着灶膛喊道:“天将大人,是……是湿柴爆燃!小人在添柴时没注意,火星子炸开,许是惊扰了法器,小人该死!”
那面八卦镜悬在空中,嗡鸣声渐渐减弱。镜面映出灶膛里焦黑的木柴和翻滚的浓烟,确实看不出任何施法痕迹。
天将盯着王一凡看了半晌,眼中带着几分厌恶与不耐。一个凡人,连灵根都没有,能翻出什么浪?他冷冷扫了一眼火房,挥袖转身。
“看好这堆破柴,再有异动,提头来见。”
脚步声远去,火房重新陷入死寂。
王一凡瘫坐在地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缓缓抬起头,望向角落里那抹雪白的身影。少女白兔也正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感激,几分好奇,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夜风从窗缝灌入,带走残留的烟火气。
王一凡望着地上那串沾满煤灰的木签,忽然笑了。他伸手捡起,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签身,眼神一点一点变得坚定。
既然无路可走,便用这烟火烧出一条路。
天庭又如何,仙人又如何。他王一凡在凡间靠烟火养活了半辈子,到了这遍地神仙的地方,还能被饿死不成?
他从怀里掏出那包香料,小心地系紧袋口,贴身收好。转身又蹲回灶台前,往冷灶里添了几块木柴,让那点微弱的火苗重新燃起。
烟雾在上腾,火光摇曳间,倒映出他眼底那抹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