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小就是个孤儿,刚出生便被亲生父母遗弃。我的存在,仿佛只是为了印证这个世界的残忍,从未体会过被人疼爱的滋味。
记忆里的童年没有温度,只有冷风从破旧的衣领灌进去,只有别人家的炊烟飘过,而我蜷在墙根下,像一株无人问津的野草。
直到那天
双不怎么宽厚的大手从泥泞里把我捞起来。
那双手有些瘦,指节分明,却稳稳地托住了我。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这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家”。
那双大手的主人,也仅仅是个比我大十三岁的男孩。
他的脸上还带着稚气,眉宇间却没有同龄人的无忧无虑。
他蹲下来看着我,眼睛很亮,像冬天夜里仅剩的那颗星。
他说:“跟我走吧。”
我就跟着走了。
那个拉起我的人,那时年纪也不大,只比我大五岁,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少年气,看着依旧青涩。本该是贪玩享福的年纪,他却硬生生扛下了照顾我的担子。
为了养活我们两个人,他早早出门干活谋生,每天早出晚归。回来时常常满身疲惫,手上偶尔还带着磕碰留下的伤痕。
我问他疼不疼,他总是笑着把手背到身后,说“不疼,蹭了一下”
哪怕日子过得紧巴巴,他也从未委屈过我。
好吃的总先留给我,天冷了也记得提前给我添上厚衣裳。有一年冬天他给自己买的棉袄袖口磨破了,露着棉絮,却给我买了一件新的,还笑着说:“小孩子怕冷,我抗冻”
他给我取了个小名,叫“爬墙虎”。
他总笑着打趣,说我平日里寸步不离地黏着他,就像爬墙虎死死扒住墙面,怎么赶都不肯松开。
可我心里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其实更适合他。他身处满是不易的生活中,背负着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压力,日子过得艰辛,却依旧咬牙坚持,死死扒住生活不肯认输,还要拼尽全力护着年幼的我安稳长大。
我记得有一年冬天,他发高烧,烧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怕传染给我,把门从里面反锁了,哑着嗓子说:“别进来,听话”。
我蹲在他房门口,听着里面偶尔传出的咳嗽声,眼泪啪嗒啪嗒掉在地板上。
我没有钥匙,就从厨房拿了把水果刀,一点一点地撬那个旧锁。
手指划破了我也没管,血蹭在门把手上,红得很刺眼。
等我终于推开门的时,他烧得迷迷糊糊,看见我一手的血,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一边骂我“你是不是傻”,一边抖着手给我包扎,眼泪掉在我手背上,比伤口还烫。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哭。
岁月缓缓流逝,连我自己都未曾察觉,心底对他的依赖日复一日愈发深重。
不知从哪天起,我开始在意他回来时先看我哪只眼睛,开始在他跟别人多说两句话时心里发酸。那份情愫慢慢超出了寻常相处的分寸,渐渐演变成根深蒂固的执念
起初只是看不见他就会心慌,像胸口缺了一块。
后来严重到了只要他离开我的视线超过半小时,我就开始发抖、出汗,满脑子都是“他是不是不要我了”
他带我去看了医生。医生说是分离焦虑,开了药。
可心底滋生的牵绊与执念,从来不是药物能够医治的
后来他干脆放任我了。
放任我粘着他。
有一次他要去外地做短工,只有五天。
我硬是逃了课,坐了六个小时的绿皮火车去找他。
他看见我灰头土脸地站在他宿舍门口时,愣了好几秒,然后一把把我拽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他没再让我一个人回去,而是跟工头请了半天假,带我去吃了一碗热乎乎的馄饨。
他把自己碗里的虾皮全挑出来给我,说“多吃点,瘦得跟猴似的”
我低着头吃,眼泪掉进汤里,咸的。
他放任我晚上粘着他睡觉。
其实最开始是我怕黑,他总是等我睡着了才悄悄起身去做自己的事。
后来有一天我半夜醒来,发现他正靠着床头就着台灯看书,另一只手被我枕在脑袋下面,已经麻得不敢动。
我说你怎么不抽手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笑得淡淡的:“抽了你又该醒了。”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半夜醒过。
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睡着了,他就会一直在我身边。
他放任我半夜偷偷亲他一口。
最开始只是落在嘴角,像蜻蜓点水,做完之后心脏砰砰跳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他呼吸均匀,像什么都没感觉到。
但有一次我亲完之后,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耳尖在月光下红了一小片。
我不敢确定他是不是醒了,但从那天起,每次我亲完,都会假装翻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偷偷地笑很久。
他放任我把有关他的东西纹在身上。
第一次纹身那天,我十八岁,刚够年龄。
我纹了他的名字缩写,小小的,在左边锁骨下面。
纹的时候疼得我龇牙咧嘴,但一想到那是他的名字,我就咬着嘴唇笑了。
他后来看见了,愣了好久,伸手轻轻碰了一下那块皮肤,声音有点哑:“疼不疼?”
我说:“不疼。”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只是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主动抱了我一下,下巴抵在我头顶,很久很久。
他放任我抱着他撒娇。
我跟他撒娇的方式很幼稚
他做饭的时候我从后面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后背
他看书的时候我钻到他胳膊底下,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
他下班回来累得瘫在沙发上,我就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像小时候那样。
他从来不推开我。
有一次我问他:“你烦不烦我啊?”
他顿了一下,说:“烦。”
然后又说:“烦了好多年了,习惯了。”
终于有一天,我鼓起勇气问他:“亲兄弟之间,能不能谈恋爱?”
那时候我们并排坐在出租屋的旧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在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路灯都亮了起来。
他轻声说:“不可以。”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眼泪几乎要涌出来。
可是紧接着,他又说了一句:“还好我们不是亲兄弟。”
我愣在原地,大脑像卡住的齿轮,嗡嗡地转不动。
他偏过头来看我,目光很安静,像第一次捡到我时那样亮。
“你以为我为什么让你逃课来找我?为什么让你睡我床上?为什么你半夜亲我的时候我从没躲过?”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爬墙虎,我也是人。”
那天晚上我没有再偷偷亲他。
我正大光明地,吻了他的嘴唇。
他没有躲。
他的睫毛颤了又颤,最后缓缓闭上了眼睛。
还好,还好我们不是亲兄弟。
还好你只是那个在路边捡到我的男孩。
还好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谈恋爱,可以牵手走在阳光下,可以理直气壮地对所有人说——
他是我的爬墙虎,我也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