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上午八点，刑侦办公室桌面铺满厚厚的卷宗、屠宰场员工档案与现场物证报告。李岳寒用红笔在白板上梳理两条案件主线：一条是以锯割分尸为特征的齐天翔、田雨遇害案，凶手具备医学常识，擅长精细分割人体组织，指向医学院肄业的刀具维修工陈默；另一条是闸刀砍断肢体的河边无名男尸案，行凶手法粗犷利落，贴合常年屠宰牲畜的老疤。两条线索唯一交汇点，便是同在第三屠宰场务工。
“现在只是物证指向，没有直接口供，陈默二人警觉性极高，贸然进场抓人，万一销毁藏匿的剩余尸块和赃款，整个证据链就会出现缺口。” 李岳寒指尖敲着白板，眉头紧锁，“先从外围人证入手，悄悄走访屠宰场周边村民、离职老员工，深挖陈默与老疤近期反常举动。”
张吉立刻领命，带上两名外勤警员驱车去往屠宰场周边村落。短短半天走访下来，陆续收集到多条关键口供。住在屠宰场隔壁的农户反映，八月十二日深夜大雨，屠宰场货车两次深夜外出，发车时间恰好对应抛尸、弃尸时段，车辆行进方向分别去往静海区人民公园与城郊废弃工厂；一名上个月离职的屠宰工人透露，近半个月陈默和老疤频繁躲在冷库密谈，平日从不拖欠薪资的两人，突然囤积大量现金，宿舍纸箱里塞满崭新人民币，门卫刘顺时常半夜帮忙望风，每月都会凭空多拿一笔不明津贴。
线索逐一落地的同时，法医实验室传来关键性进展。任南初连续通宵加班，反复拆分田雨遗体残留附着物，除了屠宰场通用消毒药剂，在死者衣领缝隙检出特制医用缝合线碎屑，正是陈默从医学院辍学后随身留存的耗材。田雨指甲缝皮肤 DNA 比对报告正式定稿，数据和屠宰场隐秘角落提取的微量血迹百分百匹配，坐实陈默与死者生前发生肢体冲突。另一边，河边无名死者衣物缝隙粘附有屠宰场独有的牲畜饲料粉末，饲料品牌只供应排查中的第三屠宰场，直接把老疤的作案嫌疑钉死。
拿到完整物证清单，李岳寒依旧保持谨慎。齐天翔主体尸骨依旧下落不明，赃款也没有确切藏匿位置，若是嫌疑人拒不招供，仅凭现有物证很难补齐全案链条。他决定先不动声色，让户籍与网安部门同步调取陈默、老疤、刘顺三人近半个月行车轨迹、手机通讯记录。大数据筛查结果很快传回：陈默名下小型面包车，在齐天翔取款当日驶入城郊小旅馆片区，之后接连往返废弃工厂、静海区公园、郊外河道三处案发现场，行车时间和抛尸时间完美重合；老疤手机案发前后多次搜索 “分尸藏匿”“深水沉尸” 相关词条，刘顺的通话记录里，深夜频繁帮二人规避外来人员巡查。
所有外围证据闭环成型，李岳寒敲定分步抓捕方案。为防止三人分头逃窜，兵分三路同步行动：第一小队控制值守门卫刘顺，切断屠宰场对外联络通道；第二小队迂回屠宰场后方围墙，封锁逃跑退路；李岳寒、张吉带队主攻职工宿舍，抓捕陈默与老疤。
入夜之后，城郊旷野万籁俱寂，第三屠宰场内部大部分车间已经停工熄灯，唯有二楼两间宿舍灯火通明。埋伏在外的侦查员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绕到后门，率先控制翻越围墙的逃生口；负责抓捕刘顺的警员佯装供货商洽谈合作，敲开门卫室房门，没等刘顺反应过来便迅速将其控制，就地突审。面对审讯，刘顺心理防线最先崩溃，自知包庇罪责难逃，主动交代：陈默把从齐天翔手里抢来的大额现金封存在冷库夹层，剩余未抛完的尸骨，一部分深埋屠宰场后院废弃菜窖，一部分被装入防水麻袋沉入城郊深水河段。
得到藏尸与赃款确切位置，李岳寒立刻带人冲上二楼宿舍。房门虚掩，屋内陈默和老疤正因赃款分配争执不休，两人手边还摆放着一把磨得发亮的手工手锯和重型屠宰闸刀，正是残害两名死者的作案凶器。破门瞬间，两名嫌疑人仓皇反抗，老疤伸手摸向床底藏刀，被提前预判的警员当场压制，陈默想要跳窗逃跑，窗外早已布控完毕，前后夹击之下，二人束手就擒。
警员随即对屠宰场展开全方位搜查，按照刘顺供述，在冷库保温夹层起获齐天翔取现的全部赃款，钞票编号和银行登记流水完全一致；在车间铁柜中收缴分尸手锯、屠宰闸刀，经任南初现场刃口痕迹比对，锯子齿痕和齐天翔遗落小腿创口完全吻合，闸刀刃口纹路和河边无名男尸断肢切面严丝合缝。
嫌疑人被带回分局，审讯分室同步进行。老疤最先扛不住心理压力，全盘交代受陈默邀约，因高利贷纠纷联手拘禁齐天翔夫妇、接连杀人分尸、雨夜分头抛尸的全过程；陈默起初心存侥幸，依仗自己懂法律常识，拒不供述埋藏尸块地点，直到任南初带着全套法医鉴定、DNA 报告、行车轨迹、人证笔录走入审讯室，一件件铁证摆在面前，他才彻底放弃抵抗，完整吐露案发始末。
天亮之后，警方分两支队伍同步搜寻剩余遗体。一支队伍携带挖掘工具开挖屠宰场后院菜窖，泥土层层刨开后，接连挖出多袋密封人体残肢，经 DNA 化验，全部属于齐天翔；另一支联合水上公安奔赴城郊大河，潜水队员顺着陈默标注点位下水打捞，陆续从河底淤泥中捞出剩余尸块。历经四天四夜不间断侦查取证、蹲守抓捕、实地搜证，八一三雨夜抛尸连环分尸案所有遗体悉数寻获，人证、物证、口供完整闭环。
中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洒满刑侦大楼。李岳寒把厚厚一摞整理完毕的案件卷宗放到桌上，任南初揉着熬红的双眼，长长呼出一口气。局长赵平安赶来刑侦队，翻看结案材料之后，悬了多日的心终于落地，随即安排工作人员按照流程发布案情通报，平息前期发酵的民间舆论。
张吉拿着后续手续走进办公室，笑着汇报：“三名嫌疑人全部刑事拘留，卷宗整理完毕，下一步移交检察院提请批捕。另外咱们之前摸排的其余三家屠宰场，已经排除涉案嫌疑。”
李岳寒看向窗外，连日被阴雨笼罩的城市终于迎来晴空，一桩裹挟高利贷、赌债、连环分尸的离奇命案，在无数细碎线索的拼凑下，彻底拨开重重迷雾、水落石出。只是看着卷宗上两名遇害者的信息，几人心里依旧沉甸甸，贪婪与赌债酿成的惨剧，终究无法换回两条鲜活的性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