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有一双很灵巧的手。
这一点，莱恩很快就发现了。
她能把普通的草绳编成各种东西。
小鸟。
兔子。
花环。
小鱼。
甚至还能编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莱恩第一次看见的时候，是在一个下雨的下午。
那天不能去后院练剑。
马库斯说雨天也能练，但奥德里奇看了一眼外面湿滑的地面，说：
“今天休息。”
莱恩松了一口气。
艾莉诺则有些遗憾。
“雨而已。”
马库斯说：
“摔断腿也是而已？”
艾莉诺不说话了。
于是两人坐在炉火旁边。
莱恩拿着一本咒术书，试图练习让指尖的光亮得更久一点。
可他试了三次，光都像打瞌睡一样，亮一下就灭。
艾莉诺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几根干草绳，手指翻来翻去。
莱恩原本没在意。
等他第四次照明咒失败，抬头时，艾莉诺手里已经多了一只小兔子。
草编的。
耳朵一长一短，身体圆圆的，尾巴是一个小结。
莱恩睁大眼睛。
“你怎么做到的？”
艾莉诺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兔子。
“编的。”
“我知道是编的。”
“那你还问。”
莱恩坐过去。
“你再编一个给我看。”
艾莉诺想了想。
“可以。”
她拿起几根草绳，动作很快。
先打结，再绕圈，再拉紧。
莱恩努力看。
看着看着，就看不懂了。
那些草绳在艾莉诺手里像活了一样，一会儿交叉，一会儿绕回来，一会儿忽然多出一个耳朵。
莱恩问：
“这里怎么变成耳朵的？”
艾莉诺说：
“这样。”
她又绕了一下。
莱恩更看不懂了。
“哪样？”
“就是这样。”
莱恩忽然明白，大人们教他咒术时大概也是这种感觉。
过了一会儿，第二只草兔子也编好了。
艾莉诺把它放在掌心。
“给你。”
莱恩愣住。
“给我？”
“嗯。”
“为什么？”
“你刚才看得像没见过兔子。”
莱恩接过草兔子。
它比上次那只更精致一些，耳朵还是一长一短，但看起来很有精神。
莱恩低声说：
“谢谢。”
艾莉诺摆摆手。
“又不值钱。”
莱恩却觉得很值钱。
因为这是别人专门编给他的东西。
他把草兔子拿到窗边看了看，又小心地放进自己口袋里。
马库斯从厨房出来，正好看见。
“什么东西？”
莱恩立刻拿出来给他看。
“艾莉诺编的兔子。”
马库斯看了一眼。
“比你的木雕像。”
莱恩沉默了。
艾莉诺立刻问：
“什么木雕？”
莱恩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奥德里奇从柜台旁拿起那个瘦高的小木人。
艾莉诺接过去，看了看。
“这是奥德里奇爷爷？”
莱恩点头。
艾莉诺评价：
“眼睛有点歪。”
奥德里奇说：
“我也这么觉得。”
莱恩小声说：
“我下次刻好一点。”
艾莉诺又问：
“马库斯叔叔的呢？”
莱恩看向马库斯。
马库斯平静地说：
“没有。”
奥德里奇低头喝茶。
莱恩假装没听见。
但艾莉诺显然不信。
她眯起眼睛，看了看莱恩，又看了看马库斯。
“肯定有。”
马库斯转身进厨房。
“没有。”
艾莉诺更确定了。
那天晚上，莱恩把草兔子挂在床头。
它挂在野猪牙旁边，轻轻晃动。
窗台上放着几颗松果和榛子。
那是给橡果的。
橡果不住在屋里，但每隔两三天就会从窗户跳进来，吃完东西再离开。
莱恩刚把草兔子挂好，窗户边就传来熟悉的轻响。
他推开窗。
橡果跳了进来。
它先看见榛子，立刻跑过去抱了一颗。
然后它注意到了床头的草兔子。
它停住。
莱恩说：
“这个不是吃的。”
橡果跳到床头，凑近闻了闻草兔子。
闻了一会儿，它伸爪轻轻碰了一下。
草兔子晃了晃。
橡果又闻。
莱恩紧张地看着它。
“真的不能吃。”
橡果终于确认那东西不能吃，也不好玩，便失去兴趣，跳回窗台啃榛子。
莱恩松了一口气。
这时，隔壁传来艾莉诺的声音。
“莱恩，你在跟谁说话？”
莱恩提高声音：
“橡果来了。”
隔壁一下子安静。
下一刻，艾莉诺的门被打开。
她跑到莱恩房门口。
“我能看吗？”
莱恩点头。
“别吓它。”
艾莉诺立刻放轻脚步，走进来。
橡果蹲在窗台上，抱着榛子，警惕地看着她。
艾莉诺小声说：
“它真的来了。”
莱恩有点得意。
“我说了。”
艾莉诺凑近一点。
橡果立刻往后退。
莱恩说：
“你别靠太近。”
艾莉诺停住。
“它为什么不怕你？”
莱恩想了想。
“因为它认识我。”
“松鼠也会认人？”
“当然。”
艾莉诺看了看橡果，又看了看莱恩。
“你这个人真奇怪。”
莱恩说：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了。”
“因为每次都是真的。”
橡果吃完榛子，又叼起一颗，从窗台跳出去。
艾莉诺趴到窗边，看着它消失在屋檐下。
“真厉害。”
莱恩问：
“橡果厉害，还是你编兔子厉害？”
艾莉诺认真想了想。
“都厉害。”
莱恩觉得这个答案不错。
第二天，艾莉诺又编了一只草鸟。
第三天，她编了一只草鹿。
那只草鹿被莱恩拿去给白蹄看。
当然，白蹄没有出现。
于是莱恩只好把它和草兔子一起挂在床头。
马库斯看见后说：
“你房间快变成草窝了。”
莱恩说：
“很好看。”
马库斯不评价。
但他后来经过艾莉诺身边时，问了一句：
“会编小刀吗？”
艾莉诺抬头。
“草编小刀？”
“嗯。”
“会。”
马库斯说：
“别编。”
艾莉诺：“……”
莱恩笑了一下午。
从那以后，床头的草兔子就一直挂在那里。
它不值钱。
不能卖铜币。
也不能照明。
更不能帮莱恩练剑。
但每次莱恩看见它，都会想起那个下雨的下午。
炉火很暖。
窗外有雨。
艾莉诺坐在对面，手指翻飞，把几根普通的草绳变成了一只小兔子。
旧桶旅店里，似乎又多了一点属于离别前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