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莉诺住进旧桶旅店后的第三天,马库斯宣布了一件事。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一起练剑。”
那天早晨,天刚亮。
后院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枯井旁边的石头被夜里的冷气浸得发白。莱恩打着哈欠,手里拿着自己的木剑,原本以为今天还是像往常一样,挥剑、翻滚、被马库斯挑错。
结果他刚走到后院,就看见艾莉诺已经站在那里了。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短衣,头发扎得很高,手里握着一把木剑。
那把木剑比莱恩的略短一些,剑身削得很直,一看就不是她自己削的。
莱恩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木剑。
他的剑柄上还有橡果啃过的痕迹。
艾莉诺也看见了。
她盯着他的剑看了一会儿,问:
“你的剑被狗咬过?”
莱恩认真纠正:
“是松鼠。”
艾莉诺愣了一下。
“这有什么区别?”
“橡果不是狗。”
“橡果是谁?”
“我的松鼠朋友。”
艾莉诺沉默片刻,说:
“你果然很奇怪。”
莱恩已经习惯她这么说了。
他反问:
“你会用剑?”
艾莉诺抬了抬下巴。
“会一点。”
马库斯正好从厨房后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棍。
“会一点的人,通常摔得最难看。”
艾莉诺立刻看向他。
“我不会摔。”
马库斯淡淡说:
“很好。”
莱恩听见这句话,心里忽然升起一点不祥的预感。
果然,下一刻,马库斯说:
“那就先学摔。”
艾莉诺:“……”
莱恩低头看地。
他很想提醒她,马库斯的“防身课”里,摔倒永远排第一。
但已经来不及了。
马库斯站在两人面前,语气平静:
“剑术不是拿着木棍乱挥。先学站,学退,学摔,学怎么不把自己弄死。”
艾莉诺忍不住问:
“不是先学攻击吗?”
“你们现在攻击不了谁。”
莱恩小声补充:
“我以前也这么问过。”
艾莉诺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然后我摔了一上午。”
马库斯看向莱恩。
“今天也一样。”
莱恩闭嘴。
训练开始。
马库斯先让两人站桩。
双脚分开,膝盖微弯,重心下沉,手腕放松。
莱恩已经学过很多次,虽然做得不算漂亮,但至少知道哪里容易错。
艾莉诺第一次站,起初还有些不服气。
“这样站着有什么用?”
马库斯伸出木棍,轻轻点了一下她的肩。
艾莉诺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
马库斯说:
“这就是用。”
艾莉诺脸红了一下,立刻重新站好。
莱恩忍不住偷看她。
艾莉诺察觉到,瞪了他一眼。
“你笑什么?”
“我没笑。”
“你眼睛笑了。”
莱恩赶紧看向前方。
马库斯说:
“莱恩,分心,加十下挥剑。”
莱恩:“……”
艾莉诺立刻露出一点笑意。
马库斯又说:
“艾莉诺,幸灾乐祸,加十下。”
艾莉诺:“……”
莱恩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莱恩,再加十下。”
这下两个人都老实了。
站桩之后,是步伐。
马库斯让他们沿着后院的草线前进、后退、侧移。
莱恩做得稳,但慢。
艾莉诺做得快,但脚步有些飘。
马库斯评价:
“一个像树桩,一个像兔子。”
艾莉诺问:
“兔子不是挺快吗?”
“也容易被箭射中。”
艾莉诺闭嘴。
接着是挥剑。
莱恩习惯先摆正姿势,再慢慢挥出。每一下都很认真,但速度不快。
艾莉诺不一样。
她的动作轻快,木剑划过空气时带着一点利落的风声。她似乎以前真的练过,手腕很灵活,转身也漂亮。
莱恩看得有些惊讶。
马库斯也看了她一会儿。
“谁教你的?”
艾莉诺停了一下。
“家里的护卫。”
“练了多久?”
“一点点。”
马库斯说:
“一点点练不成这样。”
艾莉诺握紧木剑。
“反正练过。”
马库斯没有追问,只说:
“基础还行,习惯太差。”
艾莉诺立刻不服气:
“哪里差?”
马库斯走上前。
“你喜欢抢攻,脚步太轻,肩膀提前动。遇到会看的人,一眼就知道你要打哪里。”
说完,他轻轻一点木棍。
艾莉诺明明看见了,却还是没挡住。
木棍点在她手腕上。
她的木剑差点掉地。
马库斯说:
“看见了,不代表挡得住。”
艾莉诺抿住嘴。
莱恩知道她有点生气。
因为她的耳朵红了。
接下来轮到莱恩。
马库斯让他和艾莉诺对练。
“只许用刚才教的三招。”
莱恩握紧木剑。
艾莉诺站在对面,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终于能打了。”
莱恩说:
“是练习。”
“差不多。”
“不太一样。”
“你话好多。”
马库斯在旁边说:
“开始。”
艾莉诺先动。
她确实很快。
木剑从侧面斜斜劈来,莱恩赶紧后退格挡,勉强挡住第一下。
第二下,艾莉诺转身刺向他的肩。
莱恩用马库斯教的步伐侧移,避开了。
他心里刚刚松一口气,艾莉诺第三下已经到了。
莱恩没挡住,被木剑轻轻点在胸口。
艾莉诺立刻笑起来。
“我赢了。”
莱恩有点不服气。
“你动作比三招多。”
艾莉诺理直气壮:
“我只用了三次。”
“但第三次不是刚才教的。”
艾莉诺一愣。
她转头看马库斯。
马库斯说:
“莱恩说得对。”
艾莉诺脸上的笑僵住。
马库斯又看向莱恩。
“但输了就是输了。”
莱恩也僵住。
所以两个人都没有赢。
接下来一上午,后院里全是木剑碰撞声和马库斯的声音。
“脚。”
“手腕。”
“别闭眼。”
“莱恩,不要只退。”
“艾莉诺,不要只冲。”
“你们两个,是想互相撞死吗?”
等训练结束时,莱恩胳膊酸得抬不起来。
艾莉诺也没好到哪里去。
她坐在木桩上,额头全是汗,却还嘴硬:
“还行。”
莱恩看着她发抖的手。
“你的剑快掉了。”
艾莉诺立刻握紧。
“没有。”
马库斯把两碗水放到他们面前。
“下午继续。”
两人同时抬头。
“还继续?”
马库斯说:
“你们以为去北边是坐马车赏风景?”
莱恩不说话了。
艾莉诺也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小声问莱恩:
“你以前每天都这样?”
莱恩想了想。
“差不多。”
艾莉诺看向他,第一次有点佩服。
“那你还挺能忍。”
莱恩说:
“习惯了。”
马库斯从旁边路过,淡淡说:
“习惯了就加量。”
莱恩:“……”
艾莉诺低声笑起来。
莱恩觉得,她很快也会习惯的。
果然,第二天早晨,艾莉诺比他来得还早。
她站在后院里,手里握着木剑,眼下有一点青,却抬着下巴说:
“今天我会赢你。”
莱恩打了个哈欠。
“先站桩。”
艾莉诺脸色一垮。
马库斯从厨房后门出来,难得点了点头。
“不错。”
莱恩以为他是在夸艾莉诺。
结果马库斯接着说:
“至少知道先来挨罚。”
艾莉诺:“……”
莱恩低头笑了一下。
秋天的阳光慢慢爬上旧桶旅店的屋檐。
后院里,两把木剑再次举起。
从这一天开始,莱恩的训练不再是一个人的事。
有人会和他一起站桩,一起摔倒,一起被马库斯骂,也会在他被打中时毫不客气地笑出来。
莱恩起初有点不习惯。
后来却觉得,好像也不错。
去北边的路还很远。
但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练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