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海面很不平静，浪一直打在船边。快艇摇得很厉害，甲板上的箱子被风吹得轻轻撞来撞去，发出低低的声音。赵铁柱站在原地没动，嘴里嚼着一根能量棒，已经快吃完了，只剩一点黏在牙缝里。他不想吐，风一吹就没了。
他正准备再去看看封条有没有松，忽然看见三个人影从不同方向靠近船。他们不是游泳过来的，也不是坐小艇来的。他们脚尖一点海面，就像跳起来一样，直接落到了甲板上，落地很轻，连水都没溅起。
赵铁柱立刻伸手去摸腰上的枪，但手停在半空没动。
这三个人都穿着一样的深灰色裤子，帽子拉到鼻子，脸上戴着护目镜。他们的编号是7、12和33，左手臂上有一根细细的银线——这是任杰分身的标志，只有核心成员才认识。
“总部派你们来的？”赵铁柱压低声音问。
7号没说话，只点了点头，然后走向那堆贴了封条的箱子。12号蹲下检查清单，快速看每一张标签。33号从怀里拿出一块小金属板，按了一下按钮。空中突然出现一道发光的口子，像被人撕开了一样。
共享空间打开了。
赵铁柱没再说话。他知道规矩：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盯。但他还是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道口子后面黑黑的，不像仓库，倒像是通向一个很深的地方，冷气一阵阵往外冒。
“先搬武器。”7号说，“打开防震模式。”
12号和33号马上动手，两人一起抬最重的那个金属箱。箱子上面写着“重型改装步枪组件”，至少有两百斤。他们脚下垫了防滑垫，慢慢往光口那边推。箱子一碰到那道缝，就被吸进去了，一点声音都没有。
“送进去了。”33号说。
7号看着手里的电子表，确认编号对了，在上面打了个勾。
接下来是硬盘。七块黑色的小盒子整齐放在泡沫槽里，上面印着“新纪元·绝密级”。12号小心地一块块拿出来，放进空间里，动作比刚才搬枪还慢。这些硬盘要是坏了，里面的数据可能再也读不出来。
“七块都在。”他说，“A-01到A-07，全部放好了。”
最后是冷藏罐。十二个银色圆筒躺在保温层里，温度显示是-80℃。33号用手摸了摸罐子，发现其中一个有点湿。
“XG-08漏了。”他说。
7号立刻调出空间里的画面，远程启动程序。那个罐子一进去就被机器夹住，送到隔离区，打了氮气封起来。
“处理好了。”7号说，“样本没问题。”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三个人配合得很好，像干了很多年的工人，一句话不多说，动作也没有多余。赵铁柱靠在栏杆边看着，心里算了下：三十多个东西，最大的接近三立方米，全不见了，就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低头看表：四点零九分。
“总部发话了。”7号突然开口，声音是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的，“东西已转移，留下空箱迷惑别人。你们继续待命，等下一步命令。”
赵铁柱皱眉：“怎么搬的？补给艇根本没靠过来。”
7号不理他，走到剩下的空箱子前。三人迅速把原来贴在实箱上的封条撕下来，重新贴到空箱上，编号顺序也没错。做完后，他们还把灭火器摆回去，用吸油毡盖住了地上的油渍。
“伪装好了。”12号说。
33号第一个跳下船，潜入水里。7号和12号也跟着下去，三个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海中，连水波都没怎么动。
赵铁柱站着不动，盯着那几只空箱子看了很久。
他知道东西肯定不在了。可问题是——谁搬的？怎么搬的？为什么他什么都没听见？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夜视仪，又看了看脚边的刀。刚才那一幕，像做梦一样。
但他的笔记本还在，U盘也好好地放在胸口口袋里。任务记录完整，命令也执行了。他只能相信：上面的人自有办法。
风更大了，浪已经能打到膝盖。远处的补给艇还是不敢靠近，只能远远闪灯。赵铁柱拿起对讲机，按下通话键。
“总部，赵铁柱报告。”他语气平稳，“现场已重新封好，物证状态正常，队伍仍在原位待命。”
对讲机沉默两秒，传来简短回复：“收到。保持警戒。”
他关掉通讯，站回甲板中间。风吹乱了他的短发，露出额头一道旧疤——三年前被陨石碎片划的，差点没命。
现在想想，从那天起，哪件事不奇怪？
他咬了一口新的能量棒，嚼了两下，忽然觉得味道有点熟。
这个牌子……不是任杰常吃的那种吗？
刚想到这儿，他就摇头甩开。想多了，这种末世还能买到的品牌多了，不一定就是他。
再说，那人根本没露面，怎么可能……
正想着，左手的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收到一条加密信息，来源写着“内部系统”。
点开只有一行字：
【收缴完成，违禁物已入库。主身即将返程，准备召开下一阶段会议。】
发送时间：四点十三分。
赵铁柱盯着屏幕三秒，把手表扣回手腕，拉紧防弹衣的扣子。
“行吧。”他小声说，“搞得神神秘秘的，跟拍电影一样。”
他走到船头，看着远处还没熄的火光。赤旗民兵的地盘已经安静，珊瑚渔团的船也没再出现。这片海好像回到了没人会造船的时候，只有风、浪和一艘破船漂着。
但他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那些武器、硬盘、冷冻样本，都是“灰烬-9”计划的重要东西。现在全没了。对方想推进第三阶段？想得美，先问问任杰同不同意。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照片——那是张写着“灰烬-9”的地下基地入口图。以前以为这是个秘密，是个威胁，是要拿命换的情报。
现在看来，也许一开始，它就只是个回收名单。
海面又动了一下，一条细小的气泡线从船底延伸出去，越走越远。
那是分身们离开的路线。他们不会上岸，也不会去据点。他们的终点是南太平洋深处的一座海底移动基地——那里才是真正的中心。
此刻，任杰本体坐在控制室中央，面前浮着三维投影。所有物品已自动归档，分类清楚，权限锁死。他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袖口，节奏很轻，像在打字。
看到硬盘入库的瞬间，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白嫖使我快乐。
这句话他没说出口，但整个房间好像都知道了。
投影墙缓缓关上，灯光变暗。他站起来，摘下黑框眼镜擦了擦，再戴上。
“关闭空间。”他低声说，“坐标锁定，返回前禁止开启。”
话音落下，那个藏在空间夹层里的大仓库彻底封闭，像从来没存在过。
他转身走向电梯，脚步很稳。走廊尽头，通讯面板亮起红灯——林婉儿的信息正在排队。
他没有马上接。
有些事，得等数据跑完再说。
电梯门打开，他走进去，按下B3层。
最后一盏灯熄灭前，控制台上的投影缩成一个小点，显示出一行小字：
【本次收缴行动完成度：100%】
【敌方资源损失评估：重型武器模块×4，实验数据存储单元×7，低温生物样本×12】
【战略影响评级：中高——“灰烬-9”推进延迟至少两周】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