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5月11日 上午9点 市局会议室】
王政委把一份报告拍在桌上,纸页撞击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会议室里坐着六个人,空气沉闷。
陆沉拿起报告。纸上的字很简单:5月4日,北城货场,埋伏六小时,目标未出现。假情报。
"对方察觉了。"赵刚说,声音低哑。他眼下的青黑色比昨天更深。
"是。"王政委点头,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消息走漏了。知道行动时间的人不多,内部排查已经开始。"
陆沉没说话。他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甲陷进掌心。5月4日之前的那一天,他吃了七片药,在楼梯间失去了七个小时。那七个小时里,另一个"他"做了什么,见了谁,说了什么,他一无所知。
排查?排查不到什么。知道行动时间的人确实不多,但他在那七个小时里,可能告诉了谁,也可能去了哪里,甚至可能打了电话。他什么都不记得,连排查的入口都没有。
"继续查。"王政委说,目光扫过每个人,"从内部开始,谁提前知道了行动时间,谁就有问题。一个一个过,一个都不能漏。"
陆沉点头,脸上没有表情。但心里清楚,这条线查不下去。另一个"他"做事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或者说,留下的痕迹陆沉自己都不知道。
"散会。"王政委收起报告,"陆沉,赵刚,你们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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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 上午10点 审讯室】
秦小山坐在铁椅子上,比一个月前瘦了很多,眼窝深陷,胡子拉碴。看守把他带进来的时候,他的脚步有些虚浮。
陆沉走进审讯室,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灯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两人之间划出一道明暗交界。头有点疼,他吃了六片药出来,效果在退,但还能撑住。
"说吧。"陆沉说,声音平稳。
秦小山抬起头,看着陆沉,眼神有些复杂:"老周。我知道你们一直在找老周。"
陆沉的手指在桌下收紧,但脸上没有表情。他等着秦小山继续说。
"老周从不在固定地点出现。"秦小山说,声音沙哑,"每次都是不同的人传话,交易地点临时通知,提前两小时才知道具体位置。"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听何建国说的。"秦小山低下头,目光落在桌面上,"有一次送货,我多问了一句,何建国说漏了嘴。他说老周很小心,从不露面,连他都没见过真人,只知道是个男的,年纪不小。"
陆沉盯着他。秦小山的表情不像说谎,但他突然交代这些,有点奇怪。之前审了那么多次,他一个字都不肯多说。
"为什么现在说?"陆沉问。
秦小山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律师说认罪可以减刑。"他说,声音很轻,几乎像是在自言自语,"我想清楚了,我知道的就这些,老周的事,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何建国也就见过传话的人,没见过老周本人。"
陆沉还想问,但头突然一阵剧痛,像是有把锤子在太阳穴里敲。他咬着牙,手指攥紧桌沿,指节发白。眼前的秦小山开始出现重影,声音也变得遥远。
他得离开,现在。再撑下去会出事的。
"先到这里。"陆沉站起来,对门外的警员说,"把他带回去。"
他走出审讯室,撑着墙往走廊尽头走,脚步越来越快,几乎是跌跌撞撞。身后的警员喊了一声"陆队",但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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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 上午11点 走廊尽头】
陆沉推开楼梯间的门,躲进角落,靠在墙上。这里没人,没有监控,是死角。
头越来越疼,像是有根筋在脑子里跳。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手有些抖,倒出一片,放进嘴里,又倒出一片。
八片。今天第八片。
他靠在墙上,等着药效上来。但这一次,药似乎不起作用了。眼前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有黑点,越来越大,像墨水滴进清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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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小时后】
陆沉睁开眼睛。
他躺在走廊的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右手手背有擦伤,渗着血丝。左手手心里有泥土,暗褐色的,像是郊外的土,已经半干。鞋边有草屑,绿色的,新鲜的,像是刚踩过草地。
他猛地坐起来,头疼得像要裂开。八个小时。他失去了八个小时。
他检查口袋:钱包在,钥匙在,手机显示晚上7点。笔记本还在,但位置变了——他记得放在左边口袋,现在在右边。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只有一行字,是他自己的笔迹,但他不记得写过:【东西在老地方】。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
东西?什么东西?老地方又是哪里?
他看着手心里的泥土,看着鞋边的草屑。八个小时里,另一个"他"去了某个地方,见了某个人,拿了某样东西。而那些痕迹就留在他身上,他却一无所知。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往外走。腿有些软,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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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 晚上7点30分 市局走廊】
赵刚靠在墙边,看见陆沉过来,直起身:"去哪了?一下午没看见你。"
"出去了一趟。"陆沉说,声音平稳,但嗓子有些哑,"有点事。"
赵刚看着他,眼睛在陆沉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到他的手上。陆沉下意识地把手插进口袋,遮住了手心里的泥土。
"手怎么了?"赵刚问。
"摔的。"陆沉说,"没事。"
赵刚没追问,但他的眼神没有移开。他在陆沉脸上看到了什么,但没有说破。
"秦小山已经送回看守所了。"赵刚说,"他交代的那点东西,没什么用。老周临时通知地点,抓不到。"
陆沉点点头:"是。每次地点都不同,提前两小时才知道,来不及布置。"
"那怎么办?"
"再想办法。"陆沉说,"何建国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赵刚摇头,"人消失了,像没存在过。"
陆沉没说话。另一个"他"可能知道何建国在哪,但他不记得。笔记本上那句【东西在老地方】,也许跟何建国有关,也许跟老周有关,但他解不开。
赵刚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但没再问。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灯光明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疼。
"先回去吧。"赵刚说,"明天再说。"
陆沉点头,转身往楼梯口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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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1日 晚上9点 陆沉家】
陆沉锁上门,拉上窗帘,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
那行字还在。【东西在老地方】。
他看着手心里的泥土,已经干了,暗褐色的,像是某个郊外的土。他看着鞋边的草屑,已经蔫了,绿色的,像是某个草地上的草。
八个小时。另一个"他"去了哪里?见了谁?拿了什么东西?那句"老地方"指的是哪里?
他走到抽屉前,拿出药瓶。八片。今天吃了八片。
他看着药瓶,手指攥紧。不能再加了,再吃下去,会死人。药瓶上贴的标签已经被他揉皱了,字迹模糊。
但他需要清醒,需要知道另一个"他"做了什么。那些泥土、那些草屑、那句"老地方",都是线索,但他解不开。
他把药瓶放回抽屉,关上。抽屉合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很响。
桌上的笔记本摊开着,那行字在灯光下很刺眼。
【东西在老地方】。
老地方?哪里是老地方?是另一个"他"和某个人的约定地点?还是某个陆沉自己都忘了的地方?
他不知道。另一个"他"知道,但他不说。
或者说,他说了,但陆沉不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