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30日 上午9点 市局技术科】
老郑把一张照片放在桌上，推给陆沉："复原了部分，但烧得太多，只能看出大概。"
陆沉拿起照片。年轻女人，二十多岁，长发，瓜子脸，嘴角有一颗小痣。背景是蓝色的，像是证件照。
"数据库比对过了，"老郑说，"叫林小婉，东江市人，去年11月失踪。家属报过案，一直找不到。"
陆沉盯着照片。又一个失踪的人。
"还有那个纽扣，"老郑说，"普通的黑色塑料扣，市场上到处都是，没法锁定。"
陆沉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口袋。头有点疼，他吃了六片药出来，效果在退。
"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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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上午10点 审讯室】
秦小山坐在铁椅子上，比半个月前瘦了一些，胡子拉碴的。
"林小婉，"陆沉把照片放在桌上，"认识吗？"
秦小山看了一眼，摇头："不认识。"
"去年11月，你接过她吗？"
"我说了，我不知道那些人的名字。"秦小山说，"我就负责从车站接到仓库，别的不管。"
陆沉盯着他。头越来越疼，像是有根筋在跳。
"何建国，"陆沉说，"除了左手有疤，还有什么特征？"
秦小山想了想："不高，一米七左右。说话有点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什么口音？"
"听不出来，不是东江市的。"秦小山说，"他每次打电话都短，就几句话，报地址，报时间，说完就挂。"
陆沉记在本子上。字迹有些潦草，手指不太听使唤。
"还有呢？"
"没了。"秦小山说，"我就见过他那一次，还是在晚上，离得远。"
陆沉还想问，但头突然一阵剧痛。他咬着牙，手指攥紧笔，指节发白。
他得离开，现在。
"先到这里。"陆沉站起来，对门外的警员说，"我出去一趟。"
他走出审讯室，撑着墙往楼梯口走，脚步越来越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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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上午11点 楼梯间】
陆沉推开楼梯间的门，躲进角落，靠在墙上。
头越来越疼，像是有把锤子在敲。他从口袋里摸出药瓶，倒出一片，放进嘴里，又倒出一片。
七片。今天第七片。
他靠在墙上，等着药效上来。眼前开始模糊，视线边缘有黑点。
然后，眼前一白。
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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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时后】
陆沉睁开眼睛。
他躺在楼梯间的地上，身下是冰冷的水泥地。右手手背有擦伤，左手手指有墨迹，黑色的。
他猛地坐起来，头疼得像要裂开。六个小时。他失去了六个小时。
他检查口袋：钱包在，钥匙在，手机显示下午5点。笔记本还在，但位置变了——他记得放在左边口袋，现在在右边。
他打开笔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多了一页，字迹潦草，是他自己的笔迹，但他不记得写过：
【秦小山说，何建国右脚有点跛。去年12月，何建国让他带过一个人到北郊的冷库，那人一直在哭。秦小山听见何建国打电话，提到一个名字：老周。】
陆沉盯着这行字，手指发抖。
另一个"他"出来了，在他不知道的六个小时里，回到了审讯室，审了秦小山，记下了这些。
而他什么都不记得。
他挣扎着站起来，扶着墙走下楼梯。腿有些软，脚步虚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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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下午5点30分 审讯室】
陆沉推开门。
秦小山还在，但姿势变了。之前是缩着的，现在靠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发呆。
陆沉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何建国右脚有跛？"陆沉问，声音平稳。
秦小山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有些奇怪："你...你不是问过了吗？"
"我想确认一遍。"
"是，右脚有点跛，走路不明显，但仔细看能看出来。"秦小山说，"你自己记在本子上了。"
陆沉低头看笔记本，那页字迹潦草的字。
"老周是谁？"陆沉问。
秦小山的表情变了："你也问过了。我说我不知道，何建国电话里说的，'老周的人到了'，就这一句。"
"还有呢？"陆沉问。
"没了。"秦小山说，"我该说的都说了。那个人...你写的那些，都是我说的。"
陆沉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出审讯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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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下午6点 市局走廊】
赵刚靠在墙边，看见陆沉出来，直起身："审完了？"
"差不多了。"陆沉说，声音平稳，"问了些新线索，何建国右脚有跛，还提到一个叫'老周'的人。"
"哪来的线索？"
"秦小山说的。"陆沉说，手指在口袋里攥着笔记本，"我记在本子上了。"
赵刚看着他："你上午去哪了？中午吃饭没看见你。"
"头痛，在楼梯间躺了一会儿。"陆沉说，"睡着了。"
赵刚没说话，眼睛在陆沉脸上停了一秒。陆沉知道他在看什么——看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看他手背的擦伤。
"手怎么了？"赵刚问。
陆沉低头看自己的手背："摔的。"
"哪摔的？"
"楼梯间，滑了一下。"陆沉说，声音没有起伏，"没事。"
赵刚没再追问。他让开身子，让陆沉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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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晚上7点 何建国家】
陆沉和赵刚站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三楼，302室。
他们敲了十分钟门，没人开。邻居探头出来，是个老太太。
"你们找谁？"
"何建国。"陆沉说。
"搬走了。"老太太说，"半月前搬的，晚上搬的，动静挺大。"
"搬去哪了？"
"不知道。"老太太摇头，"就他自己，一个男的，开了辆面包车，搬了几箱东西，走了。"
陆沉和赵刚对视一眼。半月前，正是秦小山被捕之后。
有人通风报信。
他们下楼，在楼道口站了一会儿。天快黑了，风吹过来，有点冷。
"内鬼。"赵刚说。
"嗯。"陆沉说，头还在疼，"有人告诉他秦小山被抓了。"
"谁？"
"不知道。"陆沉说，"但能接触到案情的，没多少人。"
赵刚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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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30日 晚上9点 陆沉家】
陆沉锁上门，坐在桌前，打开笔记本。
那页字迹潦草的字还在。【右脚有跛】【老周】。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另一个"他"知道的比他多，问得比他深，还把这些都记下来了。
他看着自己的左手，手指上的墨迹已经干了，黑色的，像是握过笔。
他记得吃了七片药。药瓶已经空了。
今天七片。明天还要吃。
他走到抽屉前，拿出一瓶新药，撕开包装。
手指在发抖。
